那时,马尔卡宁亚不过三四十户人家,岩石与橡木搭建的屋舍自狭小的过道两边排开,一条溪流横贯整个部落。世界自橡树林的两端分开,马尔卡宁亚宛如一颗史前巨卵,尚需温热来孵化。
八月。赫尔加的亚初为人父,妻子吉赛尔维娜诞下一名男孩。那天他正沉溺在溪流里寻找发光的沙砾,一头巨熊的尸体飘了下来,腐烂的气味让他想起祖父的死。那是个夏天,玫瑰花正开着。父亲背着祖父回到了家,掀开他的衣衫,一股恶臭味飘进口腔,蛆虫正在啃食他的肠子。母亲走进来蒙住了他的眼睛,祖父发出一阵嘶吼,再也没有醒来。睁开眼,父亲的手中握着柴刀,上面流着黑色的血。婴儿的啼哭传进阴暗的橡树林中,一只狮子正盯着他。
回到家中,婴儿正在熟睡。吉赛尔维娜呼喊着他的名字,赫尔加亚俯下身子献上一个吻。“快给他取个名字”吉赛尔维娜握住他的手。屋外,太阳正缓缓落下,晦暗的薄暮中,他看见祖父赫尔布莱特尔的身影在夕阳下挥手。“就叫赫尔布莱特尔”
赫尔加亚痴迷于寻找金色沙砾,妻子毫无保留的迁就让他更加疯狂,漫长的雨季他都泡在水里,胡须长到了胸前,杂乱茂密的头发更像一个野人。那天,橡树林走出二三十个人,领头之人自称拉塞比尔,长着一双深褐色的瞳孔,胸口的毛发极其旺盛,远远看去,他与赫尔加亚竟别无二致。起初他带来了“透明之墙”,后来称之为玻璃。他带着众人走进村庄,太阳反射的刺眼白光引得人们惊叹:太阳藏在里面。众人跟随拉塞比尔走到部落中央的大橡树下,人们才看清其究竟为何物。赫尔加亚狂热的幻想,让他认定这东西可以取代煤油灯,甚至是太阳。拉塞比尔实诚的向他说道:“这不可能”。可依旧无法劝退这个狂徒,于是他用积攒的金色沙砾换取了两块拳头大小的圆形玻璃。吉赛尔维娜在溪边焚烧着不洁之物,她的手上戴着牛皮制作的手套。赫尔布莱特尔正梦见狮子。
赫尔加亚带着玻璃回到家,毫无保留的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幻想着点亮整个马尔卡宁亚的街道,还有那片橡树林。吉赛尔维娜依然迁就着他,独自操持家中的一切。他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在小作坊里反复研究,始终没有得出结论。一天夜里他来到溪流旁,不幸踩到一块鹅卵石绊倒进水里,爬上岸时,他庆幸雨季已经过去,同时他发现月光铺在水面上,竟发出同样的光。他立马跑回作坊,直到清晨阳光落在玻璃上,得出结论:光无法保存,只能被反射。
三月,商人拉塞比尔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时间。十几名皮肤黝黑的壮汉,抬着一块巨大的柱子从橡树林走出。那是一块由石头和木板制作出来的庞然大物,最上端的圆形中有三条不同长度的指针,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拉塞比尔站在台阶上说,“这是上帝赐予你们的”。随后,他为众人讲解如何辨别时间:秒针转一圈是一分钟……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两圈是一整天。尚未脱离失败阴影的赫尔加的亚,又幻想掌握时间的变化。他又用两块玻璃和一只母牛作为报酬,请求拉塞比尔的指教。吉赛尔维娜深感无力,哭着看他把赖以生存的家畜牵走。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回家。两人相谈甚欢,拉塞比尔没有收取报酬,同时把金沙还给了他,并告知他好好保存。
为了研究时间的奥妙,赫尔加亚忘我的投身实验之中,妄图掌握时间的规律变化。又一个八月来临,屋外下起的暴雨,小作坊内他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眼睛,一种被他后来命名为回忆的诅咒侵占他的大脑,他彻底迷失在狂热的幻想中。又是一个雨季过去,赫尔布莱特尔到了牙牙学语的阶段,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名字——梅蕾戴斯。那天吉赛尔维娜正在田野里做农活,婴儿不停的哭泣,让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来安慰这个小家伙。婴儿呼喊的名字让她想起一种流传于吉普赛部落的诅咒,她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不洁之物导致了这个结果,为了杜绝婴儿受到迫害,她从鸡窝里抱出一只刚孵化的小鸡,给它取名为赫尔布莱特尔。等过了三个月。她亲手杀死它,把它的尸体埋葬在一棵少有的槐树下。婴儿再没有呼喊那个名字,却时常哭泣。有一天,商人拉塞比尔牵着奶牛前来拜访。赫尔加亚正痴醉于研究中。婴儿不停的啼哭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什么东西缠着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十字架放在婴儿胸前,哭泣声随即停止。“这太神奇了”,吉赛尔维娜惊呼道。“感谢上帝”,说完他留下一张羊皮地图离开了。赫尔加亚陷入自我编织的梦里,在那处真理之地,他窥探着足以改变整个马尔卡宁亚的“力量”。清晨湿冷的风吹进作坊,他再次闻到橡树叶的气味。
回到家,他先是亲吻尚在熟睡妻儿的额头,然后开始烧制玻璃。遵循着智者的指引,他先用石头搭建起圆柱形的熔炉,把沙子与盐放入泥土制作的杯中。起初烧制出来的只是一些玻璃块,很快他就发现是炉火的问题,于是他收集河里的泥沙与黏土,重新制造熔炉。经历五十八次失败后,他终于烧制出了洁白透明的玻璃块。他兴奋的找到妻子分享喜悦,并把烧制而来的第一块玻璃送给了她,吉赛尔维娜为它取名为“赫尔加的亚之心”。地上留下的熔炉在多年以后会被赫尔布莱特尔重新燃起,赫尔加亚的身影会在大火弥漫中见到上帝,那块玻璃会成为他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赫尔加亚能做出“透明之墙”的消息散布出去,邻近部落的人们纷纷来观望这一伟大的壮举。德马尔亚克无疑是最出色的弟子,竟当众跪下拜求成为他的学徒,赫尔加亚收下了这个徒弟,把制作玻璃的手艺毫无保留传给他。短短两个月,上门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吉赛尔维娜每天都会收到这群追随者的礼物,鸡鸭牛羊多得数不过来。有一天,一名叫做何塞本恩蒂亚的七岁孩童走了进来,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黄金拜师。此时赫尔加亚正在作坊里为徒弟们讲述如何提炼黄金,妻子的叫喊让他放下手中的玻璃瓶,回到家中。看着巴掌般大小的黄金后,他点头应允。然后踱步走回作坊,继续提炼黄金的实验。何塞本恩蒂亚并非马尔卡宁亚人,他是被狮子养大的“野孩子”,他遵循族群的嘱托,来此守护名为赫尔布莱特尔的孩童。
德马尔亚克无疑是最出色的弟子,他掌握了老师传授的一切,无论是制作玻璃,还是提炼黄金他都游刃有余。不仅如此,他还通过死去之人的眼球发明了凹面玻璃与凸面玻璃,赫尔加亚对他大加赞赏,两人常常因为一项研究而探讨到深夜。一天夜里,屋外下着暴雨。德马尔亚克偶然间发现两面凸透镜放在一起能够看到极小的东西,一连三天,他通过不断手磨镜面,终于发现了隐匿在暗处的“虫子”,他惊呼不可思议。自语到,“人类生活在虫子里”。赫尔加亚把这种看不见的“虫子”,命名为微生物。
师徒二人的名气传入马尔卡宁亚的每个角落,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此拜访,观看二人的各种研究与发明。吉赛尔维娜为了更好的接待客人,专门聘请了数十名工人打算建造一所可以容纳数百人的房子,在得知赫尔加亚家中正在建造房子,被他才华迷住的人纷纷前来帮忙。保罗察尔金先生亲手草拟了设计图纸,他从橡树林的另一边而来,据说是为了躲避战乱。他拥有一双淡蓝色的漂亮眼睛,加上精致的脸庞,让他备受女孩的青睐。同时他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裁缝店,部落中的大多服装都由他制作和设计,在部落之间有着不小的名气。吉赛尔维娜在不觉间被他深深吸引,为了坚守妇道,她压抑自己的心,避免与之接触,可越是刻意回避就越被其影响,甚至一连三天都梦见了他,那种对爱情原始的悸动,让她失了神。
赫尔布莱特尔在两岁时被恶狼叼走,整整两天了无音讯。那时赫尔加亚还在作坊里,吉赛尔维娜正在田野里种植木薯,白菜,秋葵。婴儿的啼哭声和狼嚎同时响起,不好的预感让她果断放下手中的锄头,向家中跑去。门闩开着,狼的脚印一直到婴儿的木板床边。她想去叫醒丈夫,可害怕丈夫责怪。于是她提着那把赫尔加亚回忆里的柴刀冲进了橡树林,四处寻找,在一棵芭蕉树下她看见了一滩血水,血还是热的,它们刚刚吃完。吉赛尔维娜失魂落魄的从林子中走出,她把自己关在家中,想着就这样死去,为死去的孩子陪葬。直到第三天清晨,婴儿的啼哭声再次传来,她从噩梦中惊醒,随着声音的方向,在一棵橡树下找到了孩子,一只狮子睡在他旁边。
赫尔加亚的弟子们在其影响下创造出许多实物。除德马尔亚克外,何塞本恩蒂亚同样令人称赞,他开办了互市,发明了货币。人们不再以物换物,而是通过多普罗币进行购买,为了打造这种货币,他与老师花费两个月打造出铸币炉,以收集的铁作为主要原料,再镀上一层黄金就可以制作。通过老师与师兄的名气,互市开办的很融洽,他借此宣布了这个消息,起初人们对此并不感冒,直到赫尔加亚出现在互市上,用多普罗币进行置换与购买,人们纷纷开始效仿,效果出奇的好。一只牛就用四个币……一只鸡一个币。何塞本恩蒂亚很快发现了不足之处,因为个头大小不一样,小牛四个币,大牛也是如此,这引起了不少争端。就在他为此事烦恼时,来到此地的拉塞比尔敲响了门。他先是赞赏了他的远见,随后给他传授了杆秤的知识。他兴奋的找来老师,两人一起研究,画图。很快杆秤被做了出来。为了测量较大的事物,赫尔加亚专门做出一个巨大的秤杆。
马尔卡宁亚开始使用多普罗币,何塞本恩蒂亚积攒了大量的财富,他开始研究更深层次的市场经济,规定了货币流通的数量,同时部落开始云集在一起。人们不再以部落的名称而去到一个地方,而是靠互市连接的方向做决定。拉塞比尔索性放弃了游走世界的旅途,开始着手马尔卡宁亚的建造,他靠着多年游历的阅历,找来了各部族的首领与知名人物,邀请众人一起建立庞大的部落,并提出靠分区进行地域之间的发展,同时各部族之间必须互相帮助。这个决议一致通过,赫尔加亚被推举为这个部落的首领。
第一批建设者出现,由拉塞比尔统领。他们修建道路,修葺河床,连接各个部落。赫尔加亚及其弟子们则逐步分析起部落的事宜,保罗察尔金被推向了高位,他负责设计策划新部落的图纸。偶然间,他曾与前来送饭的吉赛尔维娜撞在了一起,滚烫的蔬菜汤全数淋在他雪白的衣衫上。吉赛尔维娜羞愧难当,举起袖子擦拭淋湿的地方,不知不觉间竟触碰到了私密器官,保罗察尔金也发觉了这一点,急忙抽身礼貌地点头后,焦急的逃走,独留吉赛尔维娜在原地感叹那硕大的阳物。保罗察尔金自带的忧郁眼睛,吸引了许多女人的爱慕,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他更钟情男人的胴体。起初修葺河道时,赫尔加亚带领勘测队来到上游进行考察,临近夜晚几人才商议完方案,为了避免夜里猛兽的袭击,他决定等到天亮再回去。夜里,烦人的蚊子让人无法安睡,为了挡住蚊虫的口器,他们把泥巴涂满全身。保罗察尔金保持体面坚决不愿意涂抹。第二天,他浑身上下都是蚊子叮咬而起的包,就连私密部位也未能逃脱。河边,众人清洗着身上干掉的泥巴,赫尔加亚健硕的身躯在其中尤为突出,保罗察尔金一直盯着他,嘴里咒骂着“该死的蚊子”,手则不停抓着瘙痒的地方。
漫长的雨季结束,神父乌木达尔受好友拉塞比尔的劝说来到这里。他曾是一位对抗魔鬼的坚韧之徒,在世界之外享誉盛名。面对淳朴的村民,他惊呼到,“这里干净透了”。一开始人们不愿意相信上帝,连赫尔加亚都认为“上帝创造世界”的言论多么可笑。拉塞比尔不满赫尔加亚的傲慢,与其争吵过后,妄想凭借自身的名气鼓励大家信奉上帝,效果甚微,上帝被挡在橡树林后太久。为了让人们相信鬼魂与恶魔的存在,乌木达尔在教堂完工之际,特意安排了一场通灵仪式,以证实亡灵的存在。那是个阴天,赫尔加亚坐在建好的政府大楼之上抽着拉塞比尔递来的雪茄。“棕榈叶的味道”,他动了动鼻子。拉塞比尔从怀中掏出火柴,亲自为其点燃,浓烟自他口中吐出,强制的眩晕让他沉醉其中,“外面的人叫它雪茄”。此后数年里他的怀里总是揣着雪茄。直到死去他也未能找回初尝的滋味。赫尔加亚在劝说之下还是来到了仪式的现场,拥挤的人群自动排开,让出一条小道。乌木达尔拍拍手,一个长着红色雀斑,身高八尺的女人走了上来,她光着脚,托举着十字架放在胸前。十二名信徒把她围在中间,神父抱来一只黑猫,放在女人面前。信徒开始念叨咒语,一场飓风刮来淡淡的咸湿味,随即一股腐烂的臭味自空气中散开。拉塞比尔坐在看台下,熟悉的气味让他回想起童年在哥伦比亚的小镇里,父亲带他去见识驱魔的场景。记忆里,那是一处终年被阴雨笼罩,大街小巷流传着有关亡魂杀人传说的不毛之地,从未停歇的雨水把一切都泡烂,发出腐臭味。那是个晚上,父亲收到来自不远处一座农庄的委托,一名孕妇在分娩之际被恶魂缠身,父亲来不及请示教堂配备助手,只好带着尚在年幼的稚子做助手。那女人双眼泛白,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血,她诡异的扭动自己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父亲找来农庄的几名壮汉按住女人的四肢,用一块白布盖住她的头,嘴里呼喊着一个名字——莉莉丝。只见那女人忽然不动了,大口大口鲜血从白布中溢出来,突然,她一下挣脱束缚,几名壮汉被甩飞,隔着染红的白布咬向父亲的脖子,父亲一边用手抵住她的牙齿,一边催促着他拿圣水泼向女人,年幼的拉塞比尔手不停的抖动,在包里胡乱的翻找,竟不小心打碎了圣水。那一夜魔鬼借助孕妇的身体,杀死了农庄所有人,独留拉塞比尔在恐惧中颤抖。此后,他不停的奔走于世界各地,妄图通过逃避来躲避罪责。女人刺耳的尖叫惊起盘踞在橡树林中的乌鸦,黑压压的乌云压了过来,一场暴雨就要来了。只见那女人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扭动起身子来,众人能听见她骨头摩擦的声音。神父邀请赫尔加亚来到台前与亡灵对话。原本女人安分的待在蜡烛围着的圈里,赫尔加亚刚靠近台前,那女人发疯般的冲向他,嘴里不停呼喊他的名字,“赫尔加的亚,赫尔加的亚…”,十二名信徒泼出圣水才将她劝退。她的眼睛变得血红,发疯似的狂笑,随即吐出一大摊腐臭味的黑血,昏睡过去。乌木达尔被这反常的一幕吓坏了,仪式结束后他单独找到了赫尔加亚,告知他,“死去的亡灵记不起活人的名字”。他只是淡淡一笑,便以工作忙碌为由快步离开了。
赫尔加的亚不再痴迷于研究,开始着力研究起每家每户的住所安排。原本参差不齐的居所被他下令全部拆掉,他用精密的尺子测量起每家每户之间的距离,确保大家都能够享受同样大小的土地,同时他下令砍掉了多余的杂树,只种植橡树,且每家每户必须有三颗橡树,以确保夏日炎热时可以避暑。不仅如此,他还彻夜分析了溪流的统一方向,在好友拉塞比尔的帮助下,两人决定从上游的支流分离处开始修葺河岸,确保河的宽度。
吉赛尔维娜也不遑多让,在建立之初她带领马尔卡宁亚的女性为生病的工人熬药,做饭,操持地里的农活,照顾年幼的孩童。拉塞比尔不经赞叹她为“伟大的女人”。在拉塞比尔的力荐下,她成为马尔卡宁亚史上唯一一位进入政府大厅的女性。
外来者陆续来到马尔卡宁亚。他们带来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西弗朗西斯是一名西班牙的贵族,他在家族争权中落败,祖父为保其性命不至于被其兄长所害,将他赶出家门。多年以后,他会想起那颗橡果砸中他的头时的场景。他意图到马来西亚一处乡村安度余生,却因未带地图而迷失在橡树林中。一头身长八米的巨熊袭击了他的马车,仆人纷纷成为口粮,在一片迷雾中,他找到一棵巨大无比的橡树,一颗橡果落在他脑门上,他被砸晕过去。赫尔加亚的弟子马努维其斯救了他。那天,他正在研究一种“魔药”,它可以使任何东西变得巨大无比。西弗朗西斯醒来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一颗米粒变成西瓜那样大。他惊呼的说,“不可思议”。他却说,“一切皆有可能”。
马努维其斯妄图将这项实验用于农田之中,赫尔加亚得知这一消息,毫无理由的禁止了这种想法。不管他如何劝说,赫尔加亚依旧是那一句,“你会毁掉这里”。他愤恨的回到家中,何塞本恩蒂亚劝慰着师兄,“想开点”。“他这是妒忌我”,马努维其斯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要让其付出代价。他把这一实验结果汇报给了身处高位的德马尔亚克,他对此大加赞赏,“不用再去农田里干活了”。同时各部落领导人在得知此事后,纷纷向他施压,要求他必须通过批准。赫尔加的亚依旧持着以往的态度,“除非我死了”。
马努维其斯负气出逃,他找到拉塞比尔所述的通道,冒着大雨走了三天来到一处海岸。在这里,他遇见了一艘航海巨船,领头之人自称来自东方神秘古国之中。
二十年间,马尔卡宁亚完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狭小的街道变得宽敞明亮,道路的两旁种满了玫瑰花和橡树,繁华的步行大街连接着互市,道路由水泥和砖块铺垫的整整齐齐,中央广场上屹立着赫尔加亚的雕像。一条横贯整个马尔卡宁亚的河流被修葺起来,它把小镇分成两个区域,河床约莫三四十米宽,赫尔加亚的新宅就在河道的右边。那是一处极其奢华的庄园,地面均由大理石铺垫,家具全由檀木制作而成,有着玻璃搭建的花园。客厅可以容纳一百人的舞会而不显拥挤,周围种植一百三十六棵橡树,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庄园中央过道旁的那一棵,它宛若苍天巨树,有四五十米那样高,粗壮的枝桠与茂密树叶笼罩整座庄园,连太阳都会被它遮蔽。
罕莫德森在小镇创立末期,越过橡树林来到这里。他是一名躲避刺杀的将军,政变的失败让他踏上了流浪之路。他遭遇过十三次暗杀。在古罗马城做过雕塑,在阿吉拉斯的海滩上捕鱼,也曾在丽哇镇卖过水果……
在躲避了第十三次暗杀后,他遇见了出海巡游的赫尔阿布比特,两人一见如故,在圣地亚哥的普拉塔岗畅聊起来。两人都喜欢喝不加糖咖啡,赫尔阿布比特吃惊于这位年过半百将军的阅历,在得知其正遭受迫害时,果断给他指明了马尔卡宁亚的方向。罕莫德森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更是在地图上寻找不到其踪迹,只能通过这个孩子的言语来进行判断。两人在相处三天后,各自踏上了旅途。通过赫尔阿布比特的指引,他很快来到一处海岸,并且找到了那片浓密的橡树林。指南针在这里彻底失效,他迷失在这片树林之中,长期以来雨水的浸泡让他患上重感冒,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一头雄狮为他指明了方向。在模糊中他拖着踉跄的身体前行,期间踩到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这里。他被赫尔布莱特尔的妻子梅蕾戴斯所救。当他新来这里,那张绝美的脸瞬间俘获他的芳心,随之而来的还有赫尔布莱特尔的质问。
“你不是这里的人”,赫尔加亚狮子般的眼睛瞪着他。
罕莫德森说出自己的来历,并告知是赫尔阿布比特让自己来的,夫妻二人这才退去。
夜晚,书房的灯亮着。赫尔加亚正在学习拉丁语,赫尔布莱特尔走了进来。父子二人虽在一个屋檐下,但鲜有时间交流。他向父亲说了弟弟的下落,赫尔加亚点了点头,看着这个深沉内敛的孩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良久,赫尔布莱特尔起身准备离开。赫尔加亚才开口说到:“你瘦了”。他露出一个微笑走出书房。
赫尔布莱特尔在拉塞比尔离开马尔卡宁前被其带到教堂,成为神父乌木达尔的弟子,在天主教的熏陶下,他丧失了完整的人性,终日被老师口中的上帝之名包裹着。他把代表上帝的十字架送给父亲作为礼物,却得到一顿毒打。父亲用牛皮编织而成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嘴里说着,“让你神来拯救你啊,让它来杀死我”。从那以后,赫尔加的亚再也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在他缺失的人性中,父爱也被移除。
吉赛尔维娜掌管着家中的事务,在诞下二儿子赫尔阿布比特后,丈夫的冷落让她丧失了对性的追求,一门心思扑到了家族的企业之中。惊人的履历让她在小镇上享福盛名,她不仅大力发展酒水行业,还和保罗察尔金一起联合服装业的制造,一时间她为家族积攒了几辈子都花不光的财富。同时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男人。两人第一次做爱是在一个雨夜,玫瑰花正开着。那时赫尔阿布比特还未出生,她来回于两个男人之间,享受着二人的爱。比娜卡娜奇娜告知她怀孕时,她崩溃的大哭。
比娜卡娜奇娜接生了赫尔加亚的两个孩子,也亲眼见证了二人的死亡。她有着旁人难以忘怀的容颜,同样也有着旁人难以洞悉的欲望。古老的吉普赛预言家曾断言她会在一场大火里被烧死,她不老的容颜会成为毁灭时代的罪魁,为了遮蔽这苦难,她终年带着黑色的薄纱,隐匿于晨曦与薄暮之中。在马尔卡宁亚处于幼年之际,她跟随吉普赛人的商队来到了这儿。她与赫尔加亚的祖父——赫尔布莱特尔有过一段前尘往事。在时间尚未到来之际,赫尔布莱特尔在一场篝火的狂欢里,有幸目睹了那张绝美的脸,并且无法自拔的迷恋上了她。为了追寻那抹绝色,他甚至愿意跟随商队的步伐,在世界各地流浪。比娜卡娜奇娜为了躲避这毫无理由的汹涌爱意,在一天深夜里找到了他,大橡树还未成熟,两人约定在树下见面,赫尔布莱特尔品尝了爱情的滋味,即使大雨倾盆而下,两人依旧不为所动,在暴雨里尽情欢愉。初升的太阳迫使二人分离,离别时他轻呼她的名字,“比娜卡娜奇娜”。女人回头,他站在太阳里,那双狮子般的瞳孔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西弗朗西斯为了在此地谋取生计,在一番打听后,敲响了赫尔加的亚的门。屋子里棕榈叶的气味格外刺鼻,一张橡木制成的不规则圆形桌子,两把蹩脚的椅子堆在一起。为了谋取一个靠谱的职位,他向赫尔加的亚展示了新世界才拥有的电。一个玻璃瓶里装着水,一根铁钉立于其上,随即他拿着羊毛毯子来回摩擦,许久过后,他又拿出另一根细长的钉子碰上去,白色的线条出现,刹那间又消失不见。他又产生了掌控闪电的疯狂想法。
“这绝对可以,但需要时间”,西弗朗西斯说。
赫尔加亚整整消失了三年零九个月。为了掌控足以改变马尔卡宁亚的伟力,他跟随西弗朗西斯的脚步来到了巨树之下,找到了马车的残骸,以及十五具尸体。西弗朗西斯察觉到诡谲的气息,他清楚地记得随行的仆人只有十四名。指南针再次转动,两人搭乘西班牙客商的船只,来到了玻璃之城。西弗朗西斯靠着以往贵族的身份,为他引荐了卡拉玛西亚。两人初见时,卡拉玛西亚正用一块土豆进行实验。熟悉的感觉让赫尔加亚回想起那段狂热的幻想。那时他站在阴暗的角落,盗窃不属于他的知识。“我见过你”,他像一个小偷,不自然的压低声音,像是承认了自己的盗窃。
巴掌大的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与仪器,巨大玻璃瓶内还有一具女人的尸体,她的身体被切成八块,再由针线缝合。就在赫尔加亚感叹之际,一声巨响传来,墙皮瞬间脱落,掉在西弗朗西斯的头上。只见卡拉玛西亚托举着土豆,张牙舞爪的对着空气自语。
他正欲分享自己的硕果,一颗炮弹落了下来。强劲的气流夹杂着尘土冲破玻璃,赫尔加亚的记忆停留在玻璃碎裂的声响。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已是黄昏,炮火未曾停止,一场大火从外围一直蔓延至中心,赫尔加亚站在废墟之上,轰炸机嘈杂的引擎声吸引了他的目光,天空长着双翼的鸟儿正下着“蛋”。在满天红光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
赫尔加亚拯救了数百名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他带领众人建造轮船,跨过海岸,最终越过那片橡树林,历经三年零九个月,他带领一支千人部队回到了马尔卡宁亚,期间他亲眼目睹海岸堆积如山的尸体腐烂,也曾跟随数十万为躲避战争的队伍流浪,他见惯了生命逝去的瞬间,心里愈发麻木。他明白战火迟早会来,马尔卡宁亚必须做好准备。他回到政府大厅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要建造飞机,他以“见识浅薄”的名义撤掉了那群曾为马尔卡宁亚发展立下功劳的弟子们,这引起了高层的一致不满,要以玩忽职守的名义罢免他。赫尔加亚以绝对残暴的手段——枪,对不满他政策的宵小之辈进行杀害,同时他还在中央广场创建了断头台,仅仅一天,他就下令处决了连同弟子德马尔亚克在内的三十八名高层,并亲自监督执行。乌木达尔把他们葬在教堂旁的杜鹃花丛中,他本想用上帝的名义让几人安息,不再发出怨恨的怒吼,不料这根本不起作用,不得已他只能用银色十字架镇压。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屠杀中,他彻底掌握了马尔卡宁亚的话语权。
德马尔亚克在面对掉落下的屠刀时,他回想起与老师提炼黄金的那个午后,直至死亡他也未停止探索。他的肉体长眠于地下,灵魂则带着未完成的夙愿与怨怒,在那座注定由黄金和大理石建立起的宫殿里,默默注视着一切。
西弗朗西斯与一众外来人被推向了高位,赫尔加亚为了对抗不满他政策的宵小之辈,成立了专门执行队。拉塞比尔十分不满他的做法,当众对他提出质疑,“这是霸权”。面对好友的质疑,他点燃雪茄以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对他说道,“你只是个卖东西的,比尔”。自那以后,拉塞比尔再也没有出现。直到赫尔加亚死去,他才重新出现掌握政权。
面对妻子主动发出的做爱讯息,赫尔加亚无动于衷,他爱上了一个修女。二人相识于逃亡的途中,一群黑人见她生的貌美企图侵犯她,赫尔加亚义无反顾的救下了她,两人在途中互生情愫。赫尔加亚着迷于她美貌的同时,更赞叹她的纯真与勇敢。在航海途中,众人曾卷入一场风暴之中,赫尔加亚深刻的记得,海水变为黑白色,整片天空笼罩着死亡的阴影,这让他差点放弃生的希望。就在那场暴风雨中,乌拉卡梅拉娜一身洁白的衣裳挡在众人面前,摇晃的船让她跌倒,她却一次次站起来。她把自己绑在船帆上,肆意的朝着暴雨呼喊,吼叫。众人被她的勇敢折服,不再蜷缩在夹板默默祈祷上帝,纷纷闯进那风雨中,像她那样嘶吼,辱骂,喊叫。自然不羁的伟力竟被生生劝退,众人高呼她的名字,赫尔加亚也被其折服,当众向她表明了爱意,两人顺理成章的在船上举办了简单的婚礼。赫尔加亚为乌拉卡梅拉娜购置了一间带花园的屋子,即便知晓他有家室,她也纯真地爱着他。这般纯粹的爱恋,让赫尔加亚自惭形愧,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下一切,用最原始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那早已消逝的,对爱情无比渴望的激情,全部回来了。赫尔加的亚晓喻新生。他完全去掉了多余的情感,全身心放在马尔卡宁亚的建造与发展上,为了获得先进的技术引渡,来配合科学家们的创造,他听取西弗朗西斯的建议,牺牲了长子赫尔布莱特尔选择伴侣的权利,不顾吉赛尔维娜的反对,执意让他与一个没落城邦的领导者的女儿通婚。吉赛尔维娜难过的哭了。面对妻子的怨怼,他回答,“没有商量的余地”。
吉赛尔维娜刚刚诞下二儿子赫尔阿布比特,他的眼睛一棕一蓝。比娜卡娜奇娜把婴儿放在她怀里,看见那只蓝色的眼睛,她又哭了。为了隐瞒自己的不忠,她竟用手指戳瞎了孩子的右眼。赫尔阿布比特从小缺失父母的关爱,父亲常年不回家待在野女人的怀里,而母亲更像是害怕他一样,每次他想靠近,母亲都会下意识远离。自八岁起孤独就找上了他。他变得冷漠,不再与人交流,把自己锁在父亲的书房里,翻看典籍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事。有一天,他在书桌上睡着,醒来时德马尔亚克的亡魂找上了他,递给他一本拉丁语所写的典籍。书的第一页画着一条巨蛇正咬着自己的尾巴。
戴斯卡梅隆带着新时代的科技来到马尔卡宁亚,同时带来的还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为了促使汽车通行,他把橡树林深深开出一条裂缝,高傲的站在赫尔加的亚面前。他嘴里叼着雪茄,跛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像个皮球。起初,座谈并不理想。戴斯卡梅隆妄想成为最高统治者,完全没有注意到赫尔加的亚冰冷的眼神,间接宣判了他日后的死亡。作为恳求的弱势方,他主动放弃了一切职务,在家里的书房内读起了书。
在创建的第十四年,马尔卡宁亚飞速发展,戴斯卡梅隆彻底摆脱了战争失败的阴影,他大肆扩张马尔卡宁亚的土地,下令建造了医院,开创了学校,并大力推行天主教,规定每个新出生的孩子都要受到圣水的洗礼。同时,他引进大量商人入住马尔卡宁亚,为这座城市带来了许多新的事物。时代的车轮飞速碾过,梅斯康蕾拉姆却还执着如何烧制玻璃。他已经五十八岁了,但骨子里的激情任未退散,见识过赫尔加的亚制作玻璃的过程后,他不惜置换房地换来三头羊和两头牛,前去拜师。赫尔加的亚认真指导了他数年,那种癫狂且敢于实践的精神深深影响着他。他从未发明任何东西出来,却完美无缺的继承了赫尔加的亚的各种技能,无论是提炼黄金,还是制作玻璃,他都能够清楚的说出过程以及细节。就连赫尔加的亚都赞叹他为自己最出色的学生。在马尔卡宁亚建设之初,所有弟子都被安排了事宜,唯有他拒绝了老师的邀约,在家里研究起各种玻璃的制作。当他把尚未完全冷却的熔融玻璃放入冷水之中,竟产生了一种无比坚硬的水滴状玻璃,任他用铁锤如何敲打这种玻璃都无法轻易破碎,就在他无计可施时,他轻轻捏了玻璃的尾部,原本坚硬的“水滴”一下就爆成渣滓。此后的十三年时间里,他一直致力于如何做出巨大的“水滴玻璃”。梅蕾戴斯从出生起就被父亲放养,她是被捡回来的。梅斯康蕾拉姆当时正在橡树林旁的溪流边制作熔炉,一头身长八米的巨熊袭击了他。一群狮子救了他,并叼来一个婴儿。
戴斯卡梅隆统治时期,马尔卡宁亚以绝对的和平,吸引了许多外来人,各种货币开始涌现。那天夜里,戴斯卡梅隆正喝着不加糖咖啡,思考着解决方案,敲门声响起,来人正是赫尔加的亚的弟子之一——何塞本恩蒂亚,他以收益的三成交由政府换取了他的支持。他的野心与勇气赢得了戴斯卡梅隆的欣赏。
何塞本恩蒂亚在来之前特地见了赫尔加的亚,想征求他的意见。在那间书房里,连同他在内的十八名亲信正密谋着一场叛乱。赫尔加的亚端坐在书房的正中央,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怀里抱着年幼的赫尔阿布比特,苦杏仁的味道在房间里蔓延,为了避免事情的败露,西弗朗西斯与卡拉玛西亚起了杀心,举起枪对准了他。“放下”,赫尔加的亚凌厉的眼神呵斥了众人的杀心。何塞本恩蒂亚心里已经清楚了老师在预谋什么,他做不到向前,同样也无法退后。赫尔加的亚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驱散众人后,与他谈论了许久。
暮色里,何塞本恩蒂亚路过那片橡树林,来到两个区域的连接处,太阳正在下落,夜色尚未能到来之际,卡拉玛西亚创建的路灯亮了起来。灯光照亮了整个马尔卡宁亚,他站在晦暗中,手中紧握着那把手枪,那是赫尔加的亚交给他的。他走向灯光与黑暗的交汇处,静静的杵在那里像一根柱子,晚间的风吹进他的眼睛,黑暗从天而降,大地丧失原本的鲜亮,他朝着夜的尽头走去。路上他想起那个清晨,老师正为他讲述着制作玻璃的过程,阳光站在他的身后,他抬头望去赫尔加的亚宛如太阳一般。
戴斯卡梅隆的邀约在午间三点钟交到了赫尔加的亚的手中。舞会在戴斯卡梅隆的庄园举行,哪里有一颗巨大的橡树。赫尔加的亚安抚完乌拉卡梅拉娜,带着妻子与长子赫尔布莱特尔一同赴约。赫尔加的亚穿着察尔金保罗为他量身制作的西装,黑色的礼服袖扣上镶着金边,吉赛尔维娜穿着淡紫色华丽的长裙,脖子上带着何塞本恩蒂亚送的紫水晶项链。走进舞会厅,戴斯卡梅隆带来的乐队正弹奏着探戈,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旋梯边,淡黄色的暖光照在大理石制作的墙壁上,吉赛尔维娜从未见过如此奢靡的宫殿,心里不自觉暗自较劲。戴斯卡梅隆同时出现在舞会,他手里挽着女儿戴斯梅丽莎,同时也是赫尔布莱特尔的未婚妻。她今年刚满十五周岁,舞会便是以她生日的名义举办的,戴斯卡梅隆统领马尔卡宁亚两年之久,为了清楚赫尔加的亚身边还有那些追随者,他想要靠这种方式进行考察。赫尔加的亚的名望未曾因为隐退而消减,被他提拔的外来者与原住民纷纷向他致意,站在他身后。戴斯卡梅隆的身后则站着卡拉玛西亚为首的外来官员。
两人站在舞厅的左右两边,人群自二人中间的空隙分开。悦耳的曲目终章后,二人心照不宣的走向二楼的会客大厅,独留舞厅众人暗自较劲。赫尔布莱特尔站在人群中格外夺目,宽大的臂膀与挺拔的身高让他异常出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原始的野性,尤其是那双狮子一般无二的眼睛,戴斯梅丽莎仅是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男人。梅斯康蕾拉姆因制作玻璃从而积累了大量财富,尤其是他制作的可以阻挡子弹的玻璃深深吸引了戴斯卡梅隆,他曾多次拜访这位快要花甲之年的老者,想要把他纳入自己麾下。梅斯康蕾拉姆只与他有商业间的往来,他制作的“水滴玻璃”多用于汽车制作,房屋建设,几乎每家每户的玻璃都是他产出的。戴斯卡梅隆审视着人群,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不明白一位老者为何要对年轻人毕恭毕敬。
赴宴的人群中,赫尔布莱特尔一眼看到了一位绝美的身影,他追着那抹儿绝色一直到门口,只捡到带着她味道的面纱。戴斯梅丽莎绝对的高傲,她端坐在沙发上,赫尔布莱特尔走进舞厅,环视四周最终坐在了她的旁边。她的脸红不是因为亚热带季风气候,而是因为那天理性不忠。华丽的乐章再次响起,戴斯梅丽莎放下矜持说道:“你不打算跟我跳支舞吗?”。
舞会结束,戴斯卡梅隆与赫尔加的亚走出会客厅,二人站在二楼大厅宣布了婚礼的时间。在九月。赫尔布莱特尔早已退场,他拒绝了未婚妻的邀约,以极其粗鲁的方式。“我不认识你”
走出戴斯家族的庄园,在月色下他再次捕捉到相似的身影。女孩坐在橡树下的石头上,路灯打在她的脸上,那张绝美的脸让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万只白鸽飞过。回过头时,女孩正看向他。
政府大楼。戴斯卡梅隆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晨间日报,还有一杯苦杏仁味的咖啡。报纸上一头狮子正躺在楼下睡觉,敲门声响起,来人是赫尔家的长子。二人初次碰面让时间都慢了许多,戴斯卡梅隆率先打破沉默,“要喝咖啡吗?”
赫尔布莱特尔对上他的眼睛说道:“不了。我不喜欢苦味”
两人的谈话不到一个钟头。临走时他专门讨要了咖啡豆。当戴斯卡梅隆询问他时。他说,“父亲爱喝”
梅蕾戴斯往常都待在家中不爱出门,最近一段时间却很晚才回家。梅斯康蕾拉姆虽有些疑虑,但没有多加管束。直到赫尔布莱特尔的婚期将至,他才得知女儿爱上的是谁。镇长与赫尔家族的联姻,引起了整个马尔卡宁亚的关注,为了使女儿风光出嫁,戴斯卡梅隆打算办一场世纪婚礼。两家相隔很远,红色的地毯从戴斯家的庄园一直铺到赫尔加的亚的雕像旁,他安排二十八辆军用汽车跟随出嫁,同时上千人为婚礼撒花,玫瑰,杜鹃,郁金香的味道弥漫整座城市。
八月的最后一天。赫尔布莱特尔在深夜与梅蕾戴斯许下了终身,二人在湿润的橡树林里缠绵不清,梅斯康蕾拉姆路过时,发现了二人的私情。他对赫尔布莱特尔破口大骂,拉着二人来到了赫尔加的亚的家中。楼上众人还在商议着叛乱的过程,他们打算在婚礼上动手,赫尔加的亚立刻否决了这种想法,他清楚贸然杀死戴斯卡梅隆只会让小镇陷入暴乱,一个周全的想法在他心里成型。妻子吉赛尔维娜敲响了房门,“有人来找你了”。赫尔加的亚关上房门,并嘱咐妻子不准进去。梅斯康蕾拉姆看见老师的到来,毕恭毕敬致意后,向他讲述二人间的苟且事。赫尔加的亚为了平息这位弟子的怒火,当中扇了赫尔布莱特尔一巴掌,并许下承诺要让他把梅蕾戴斯娶回家。众人散去已是深夜。他穿好外套要走,吉赛尔维娜哭丧着脸说,“又要去找她吗?”,他没有回答,依旧对着镜子打理着衣服。“你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她怒吼到。关门声响起,他走了。
卡拉玛西亚无法忘记那段逃避战乱的日子,妻子被一颗炮弹的碎片击穿腹部而死。多年以来他一直找寻着复活死人的方法,在跟随赫尔加的亚的流浪世界的三年零九个月里,不断有亡灵纠缠他,在亡灵口中他得知自己是注定掌握复活神力的伟人。他游走于各种尸体间,用各种方法进行复活的实验,在失败一千八百四十五次后,他终于成功。那天赫尔加的亚带领众人来到一片诡异的森林中歇息,在一片朦胧的黑雾中,四周的树就像活过来一样,做着扭曲身体的举动,它们的毛发变成茂密树须,躯干中央长出人脸。卡拉玛西亚迷失在那片森林中,通过布谷鸟的指引他找到了隐藏在瀑布之下的废弃教堂,满是裂痕的墙壁上画着一棵苍天巨树,一条巨蛇盘踞在它周围。再往深处去,他穿过一层光幕,来到了一处由黄金与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图书馆,一位智者端坐在尽头的炉火旁。指南针停止不动,钟表的时间变成流淌的星河,世界在他脚下被割裂,他拼命的想要返回,可脚下的大地飞速消失,化作烟尘。绝望与惊愕之际,老者递给他一本书。三天后,赫尔加的亚在一处荒废的旧院中找到他,那段虚无缥缈的记忆被记录在史记的另一端。与此同时,在赫尔加的亚消失的时间里,一颗天外巨石重重砸在橡树林里,泛滥的火光冲天而起。那一夜,赫尔布莱特尔正在书房中以弟弟打闹,一头狮子找上了他。随着火光的方向,他能够清楚的感到自己的鲜血在接受召唤,他不顾弟弟的劝阻,执意朝着大火中走去,吉赛尔维娜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起走入那片大火中,着火的树木在他脚下熄灭,那块森白色的巨石发出银白色的闪光。吉赛尔维娜看着儿子陷入怪谈中,她想起赫尔加的亚祖父的死,为了躲避诅咒的侵害,她不顾狮子的威胁执意牵走了儿子。走出那片橡树林,赫尔布莱特尔大病了一场,在他的记忆里出现了曾祖父的身影,他正站在黄金打造的宫殿里看着那个女人。那场贸然消失的大火以极其诡谲的方式,在人们的记忆中遗失,连同化作焦炭的树木也奇迹般的生长起来,且愈发茂密,唯有吉赛尔维娜记得一切,可人们只当她做了一个梦。为了避免万一,她派人封锁了那片橡树林,严禁任何人走进。
卡拉玛西亚遵循书籍上所写,找到了隐藏于河流上游处的矿脉。在戴斯卡梅隆的鼎力支持下,他与数百名科技人员历经一年零八个月,建造出了马尔卡宁亚第一座发电站。为了表彰他的卓越贡献,戴斯卡梅隆在发电站旁为他建立了雕像,并给予了他莫大的权利。卡拉玛西亚被这本奇幻之书深深折磨,他无法记起这本书上所写的一切,只要合上它就会遗忘上面的一切。又历经四个月的时间,他终于找到了有关复活的张页,并清楚的记下了一切步骤。他遵从书上所写,找到了那棵尚为成熟的苍天巨树,从赫尔加的亚哪里借来了黄金,他把一根百丈长的铁杆绑在尸体之上,在她身上洒满金沙。雷暴的天气,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下,一道闪电击在铁杆上,尸体泛起大火,在众人认为失败时,那女人从大火里走了出来。教堂耶稣的神像轰然倒塌,一道闪电掀翻了教堂的屋顶,雨水滴落在乌木达尔的脸上。在茫然中他说,“上帝已死”。
戴斯卡梅隆信奉天主教。在得知卡拉玛西亚复活了死去之人的消息,他来到了大树下,为了避免这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引发恐慌,他动用军队的力量把巨树移植到了自家的庄园中,杀掉了所有知晓这件事情的旁观者。九月,赫尔布莱特尔在吉赛尔维娜的祝福下走出了家族的大门。赫尔加的亚站在窗台上抽着烟注视着汽车离开,下达了指令。盛大的阳光下,婚礼在戴斯家族的庄园中举行,汽车以缓慢的姿态走在红布上,顺着两条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来到中央广场,鲜花覆盖了整个街道。一片欢闹中,比娜卡娜奇娜站在阁楼上,看着赫尔布莱特尔的脸,哭着笑了。透过窗户,赫尔布莱特尔看见那道熟悉的倩影拉上帘子,梅蕾戴斯的脸出现在眼前。戴斯梅丽莎身穿保罗察尔金花费三个月制成的婚纱,脚下踩着一双水晶鞋,在父亲的携着下走下车,赫尔布莱特尔站在人潮中央,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心中毫无波澜。神父乌木达尔受戴斯卡梅隆的委托亲自主持了弟子的婚礼。为了确保婚礼不出差错,他提前三个月安排各项事宜,甚至精确到了撒花的数量不能超过三万朵。众人看着戴斯卡梅隆亲手把女儿交到赫尔布莱特尔的手中,一整欢呼中,戴斯梅丽莎主动亲吻了丈夫的嘴唇,他却矗立在原地,没有半分情绪。欢闹褪去,街道散落的花瓣开始腐烂。戴斯卡梅隆以亲家的名义拜访赫尔加的亚,同行的还有何塞本恩蒂亚与卡拉玛西亚二人。二楼的书房内藏着三十八人,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枪。何塞本恩蒂亚最后一次见到老师在婚礼的前一个月,二人在河岸的酒馆里见面。为了确保计划顺利实行,赫尔加的亚毫无保留的说起了自己的夺权计划。何塞本恩蒂亚还想劝说,却被制止。赫尔加的亚以师徒的情意要他亲手杀死戴斯卡梅隆,并对他说道:“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计划执行前两个小时,赫尔加的亚交代卡拉玛西亚,如果何塞本恩蒂亚没有按照计划执行,就连着他一起杀掉。戴斯梅丽莎亲眼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中,在那段丢失的岁月里,她成为了遗物。戴斯卡梅隆被杀后,赫尔加的亚以何塞本恩蒂亚想要夺取政权的名义把他亲手杀害戴斯卡梅隆的消息公之于众,当众处决了他。他把二人遗留下来的军队与财富全部收纳进政府,清洗了戴斯卡梅隆残存的势力,建立起新政府。
在马尔卡宁亚过去的二十六年里,有关戴斯卡梅隆记忆被消除,连同赫尔加的亚消失的那三年零九个月一样被遮盖,在人们的记忆里才过去二十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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