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秤,可是远近闻名。
一把良心秤,成立邻里街坊们心里最公平的度量。之前,李婶在农贸市场买来了三斤土豆,回来的路上顺道往老王的秤上这么一放,二斤七两。气得李婶扭过脸、一脚蹬车找到那家商户,大气没有一喘,拎着土豆就是往老板脸上一甩。看呆了店里的其他顾客。
可老王说,公平是最简单的事。教员说,实事求是。
这就是公平。
前些天,在老王的摊上,人们说道了一起新鲜事。
其实也不新鲜,就是一起打架斗殴。但是是男人打女人。
“男人打女人,这群孙子可真能耐。”老王盛出刚出炉的馄饨,冒着热气,老王气愤之余将碗摔到了顾客的桌上。
“诶老王,你可别拿我撒气呀。据说那场面,看见的人都心惊胆战。举起椅子就砸到了那女孩的身上,那男子威武得很,像古代的刽子手。”周二边说边比划,脸上还冒出了些凶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周你给细说说。”旁边的食客听到这,眼睛瞪得像窗边挂着的铃铛。八卦是这群人茶余饭后的甜点,人都图个新鲜。
“你叫我说我就说,我还不说了嘿。”周二一脸痞样,举起手、托着碗,开始吃起了馄饨。眼角还时不时瞄着旁边。
“这事谁不知道呀,不过也就是道听途说,现场怎么样谁知道呀。”后面那桌有人接茬道。
老王坐在账台旁,拿起扇子呼扇呼扇的。
“现场?现场让你看了你不得吓尿。”周二嘴角瞥出一脸的嫌弃样,“我妹夫就在那家烧烤店工作,看过店里的监控。说是一桌男人喝酒喝大了,看见三四个妹子围一桌吃饭,指定是见色起意呀。”
众人边听周二讲述,边往嘴里送着午饭。
汗流浃背却全然没有了热意,屋子里单是周二的嗓门和风扇沙哑的响声,听众一碗面吃得是津津有味,像是在吃大餐。窗外太阳烈如火,流浪狗躲在一旁的阴凉处,舌头伸得老长。
“男人,喝了两口酒,也正常。”不知道店里是谁插嘴道,引来一众的哄笑。
“喝酒?喝酒之后见色起意,那不就该把那驴货给剁掉。”老王看众人哄笑,一脸不快。
“诶,老王,这就是你不解风情了。”周二端着碗走到了帐台旁,看了一眼老王,又开始说道,“听说当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一群姑娘家还在吃肉喝酒,这成何体统。更何况,这月黑风高的,女生在外面也挺不安全的……”
周二边说着,边环顾着周围人,眼神里泛出些别样的目光,带着一丝讪笑。
“就是他妈的凌晨五点,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少说两句吧,吃完赶紧走人。”老王把周二推搡到一旁,拿着抹布往桌上一甩,站起身来擦起了桌子。
周二听到老王的话,感觉扫了兴致,也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反而加大了嗓门,非要跟老王争个高下。
“巡防到时,满地狼藉呀。桌子椅子倒了一地,门口的台阶上还有着血迹。打人者早跑了,那几个姑娘也不见了踪影。后来还是在烧烤店一旁的胡同里找到的。血淋淋的抱作一团。”
“嘚嘚嘚,老周你别说了,正干饭,别倒了胃口。”
“后来送到了医院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人,把病房围地像那女孩头上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外面涌来的记者都被保安扣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几天过去也没探出一点消息。不过据说有一个姑娘已经脱离了危险,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周二端着走回到自己的座位,狠狠地吹了一口混沌汤,像是戏剧的落幕。
“不是说有三四个姑娘,怎么最后就一个没事了呢?”耳朵尖的人喊道。
“那谁知道呀,给你说一个就不错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能瞒下来肯定就瞒下来了,谁家能把丑事天天挂在嘴边。”周二一脸不屑,像是解答一道简单的常识题。“何况这么大的事,人尽皆知,能像现在这样没有一丝风吹草动,怕是上面有高人呀。”
“要是事情不闹这么大,搞不好那些女孩还能拿上一笔不少的赔偿金呢?现在整得全市全国都传开了,只能按程序走了,光是赔偿金就少了一大笔。”众人间恍惚有人叹了口气。
老王的摊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听到旁边杨树上的蝉鸣声聒噪着。众人埋头吃着碗里的饭,时不时眼睛还会陷入呆滞,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临近一点,人们填饱了肚子,慢悠悠地走出了老王的小吃摊。
众人一边离去,一边夸着老王做的饭分量真足。
老王收拾起碗筷,嘴里还嘀咕着:自己也就是按秤量的,有什么足不足的。
报纸上歌舞升平,网络上骂声不断。人的心偏在一端,说话总会有些偏颇。可一点小事也被夸是良心,到了大事上也不见得秉持了正义。怪事能在谈笑间变得稀松平常,是不是人心里的秤也开始缺斤少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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