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时,总觉得事很多,但人死了,留下给后代的事更多。

  中秋了,不是吗?夜深月圆,家家欢庆,我在走出了一切后停在坟前,但又摸不到,想她已去许久,愿天上太阳依旧。

  我从小读秋的作品便不少,所以常常佯装一副厌世的样子,直到如今真正在无数个夜晚默骂人间,就再也不见当初。

  汹涌的回忆总是有的,我会躲开曾祖母的每次拥抱,我嫌她身上“老人味”,我那时无法理解你的不便,人终归是要老的,也终归是要死的,我却不久之前才悟到如此。

  她年轻的照片在家里找不见一个,想来父亲的描述,她应该是一个漂亮的人吧,可惜时间洗刷的平平淡淡,我见到她时,再无法目睹芳容,一个年迈慈祥的长辈,仅此。

  那时我每个中秋,都要见她一次,能躲便躲,躲不过也要尽力挪远,现在想来,我比她脏,满桌的饭菜,她总是倾着身子夹我一筷,我会挑开,望着她,她笑着我,再无后续。

  她死的时候,我记不太清,只记得还没过中秋,那是我头一次见那么多人哭,我哭不来,我父亲也哭不出来,他与我不一样,那是他的奶奶,就像从小领我的人是我的奶奶一样。

  我的妹妹那七天还在欢笑,我那七天也是烦躁,突如其来的假期却闲不下来,我不免不满。那七天是我见过阳光最晴朗的七天,我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太阳,刺眼,将一路人的眼睛刺的昏昏欲睡。

  我被摁着磕了三个头,我爸在离开她的坟前后抽起了烟,抽得深邃也是深情,那天晚上席桌上,酒瓶数量比喜宴要多的多。

  那年中秋,已经仿佛没人记得她,桌上碗筷即便少她一双也数不清,我在餐桌上却再也听不见爷爷喊“妈”,那是爷爷最落寞的时候吧,在此之前和从此以后,他一直乐乐呵呵。

  后来许多年后,我问父亲她死的时间,他抖了一下,回头看窗,不记得了。

  中秋前夜,我梦见一个慈祥年迈的老人。诸如周公解梦的词没少见,我起身后满床湿濡,趴着睡,不知是汗还是眼泪,无论哪种,想她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