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今天很忙,店里飘着面包奶油的香,太阳快落山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的男人推门进来,脚步拖沓,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站在琳琅满目的蛋糕柜前,局促得手足无措。
他攥着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为情:“老板,我想买个生日蛋糕,没多少钱。”我见状心软,随手拿出个小巧的八元蛋糕,笑着说送他,不用破费。
他却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执拗,望着柜里的双层蛋糕,咬了咬牙问:“太小了哥们,200块,能做个双层的不?我转了大半天,就想找个能拿得出手的。”
我愣了愣,店里双层草莓蛋糕本就定价亲民,200块绰绰有余,当即应下,“能做,你们几个人吃啊”
“就我和我媳妇。”
我顺口劝道:“就两个人吃的话,四寸的足够了,大了吃不完浪费,情侣吃小的刚好,太大没必要。”
可我那句“情侣吃小的刚好”刚说出口,他突然就红了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要大的!她最爱吃草莓,我就要给她买最大的!”
我心里犯嘀咕,只觉得这人固执又不懂事跟个精神病似的,可下一秒,他紧绷的身子突然垮下来,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兄弟,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我媳妇走了,癌症。”
他说,两人早就订了婚,婚检时查出重病,女方父母重男轻女嫌是累赘,撒手不管,女朋友怕拖累他,狠心提了分手。他得知真相后,二话没说卖了老家的房子,带着她辗转西安治病,钱花光了又回到她的老家平凉静养,可终究没能留住人。
“房子卖了,债还没还清,欠着亲戚朋友的钱,压得我喘不过气。”他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无奈,“今天是她生日,我才舍得花200块,就想给她补个像样的生日,等过完这个生日,我就得回老家了,找个活干,踏踏实实赚钱还债,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守着她的坟,啥也干不了。”
我握着蛋糕铲的手瞬间僵住,满心的不解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取代,鼻子一酸,哑着嗓子说:“哥,蛋糕能做,我们家蛋糕可以能配送你给个地址吧。”
他满眼错愕,怔怔地问:“坟上晦气就不了吧”
“能送,没事我们是回族,不讲究这个没啥晦气的”
我应该是个唯利是图的市井商人但这个蛋糕我不打算收钱。
做蛋糕的时候,他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安安静静的,偶尔絮叨两句,说她总把他当小孩宠,说她生病时还惦记着他吃饱穿暖,说她临走前还劝他别欠债,好好过日子。我低头抹奶油、摆草莓,手一直抖,忍着眼底的酸涩,不敢抬头看他,怕一开口就湿了眼眶。
蛋糕做好了,两层雪白的奶油裹满鲜红的草莓,甜香浓郁,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我告诉我妈是我朋友订的蛋糕我帮忙送一下,便载着他往郊外的墓地赶,一路沉默,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到了坟前,他抱着蛋糕,一步步走向墓碑,轻轻放下,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随后便趴在坟头,压抑地痛哭。哭声不大,却满是思念、遗憾与对生活的无奈,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硬是憋了回去。我想着,我不能在他面前失态,得等他哭完,安安稳稳把他送回去。
等他哭够了,起身擦干净脸,对着墓碑轻声说:“媳妇,我走了,回老家赚钱还债,等我还清了,再来看你。”那模样,满是不舍,却又不得不向生活低头。
我载着他回市区把他放在了车站,临走前,悄悄把那200块钱,连带着自己兜里的现金,一起塞进了他的包里,这才发现包里装着很多那姑娘的照片。
我说“哥们你好好活,你媳妇那么爱你肯定不忍心看你过不好,跟个爷们似的好好活”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开车返回店里。推开店门,满室的甜香依旧,操作台还摆着我刚没收拾的工具,刚才的忙碌与喧嚣仿佛从未远去。可就是这一瞬间,我在忍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了。
我靠在操作台边,一句话不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越流越凶。没有嚎啕,只有满心的心疼与酸楚,为他的深情,为他的艰难,为这份败给生死、被生活磋磨的爱情,也为这世间最平凡却最伟大的坚守。
或许人世间的爱,无关风花雪月,是你重病缠身,我倾其所有相伴;是你不在人世,我跨越山海,给你补一场迟到的生日;是生活再难,债再重,我也不忘对你的承诺,带着对你的思念,咬牙好好活下去,等还清债务,再回来看看你。
戳心的,从不是生死相隔,而是阴阳两隔后,我还要带着对你的爱,独自面对生活的苦难,奔赴没有你的远方,却依旧把最好的念想,留给最爱的你。
擦了擦眼泪,我整理好操作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往后再闻到草莓蛋糕的甜香,总会想起那个大哥,想起他趴在坟头的痛哭,想起他那句“过完生日,我得回老家还债了”
余华老师在《第七天》里说,
这世上真的存在“来不及”,
来不及就是等你终于开始痛哭的时候,
一切却都回不去了。生离死别。
一别,便是再也不见。
所以,祝你们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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