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不见故人。
——题记
上海的春天是隐约的。在大片大片的林立的楼宇里,你看不见哪一株草如书里写的那样偷偷探出头来。风刮过来,被水泥浇筑的厚厚的窗切碎,掉在你身上是冷的。
你漫无目的的在楼道里逛,扯着嗓子嚎两三句歌词,“哗哗”几声是有人家把窗户闭上了。你装作没看到,唱得更响。有人打开了门。你顿住了,静静地等候着是否会有指责,但是你听到的是温柔的,苍老的声音。“小朋友,唱得真好。要来我家里坐坐吗?”你肆无忌惮地走下楼去。
楼道的尽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白发柔得像雪,服贴地伏在老人头上。细碎的光打在她眉眼间,变作了慈祥的阴影。她摇着轮,往里稍了稍。“请进。”你不知怎么地羞涩了,迈着别扭的步伐走进去,手紧紧攥着裤缝。房里没开灯,一扇旧的窗户对着墙壁,透进来的光只够看清眼前。一座原木的大衣柜,一扇金属花纹的穿衣镜,一张床和一幅眼镜。粉尘在光柱里舞动,为古老的家具和人们镀上一层神秘的纱。老人的手平缓地放在一张薄毛毯盖着的腿上,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多大啦?”你听着她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我上初一了。你呢?”“我?我老啦……”她笑着,桌面的阴影里,压着几张苍白的纸。
那一晚,母亲略带歉意得对老人说:“真是不好意思,淘气到这么晚……”老人摆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很好,我老啦……”晚上你被告知明天不必上课,人们戴上了厚厚的白口罩,苍白。窗也一扇扇得关上了。
过去了好久好久。你站在窗前,望着一扇扇紧闭的窗被推开。你走在楼道里,邻户人家洒扫打理,唯独一扇门落了灰。你立在院前,盯着一扇对着墙的窗,窗从没关上,一盆干瘪的多肉垂着头。你没有去敲门。春风走过街巷,吹来了新花新草,吹开了千门万户,也吹走了慈祥的身影。春风落在身上,冷的,但是吹不灭萍水相逢那一晚,照着相谈甚欢的二人的那盏小灯。春风吹走了三两张泛黄的病历,也把那份温暖吹进你心底。可惜,见春天不见故人。
评论 (1)
登录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