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写作的年头,至今已有十七年。意识到这个数字,我自己都有些咋舌。当然,最开始是玩票性质的胡写,中间又断断续续了很多年,真正连贯性的也就七八年。在AI时代到来以前,只要不是真实性叙述的散文一类,从诗词、戏曲、小说,甚至为架空世界的杂文我都写。

为何不写真实性叙述?我自认对于现实事物我并没有一双慧眼,或者说我没有本能上的真情实感,进而去描述真实性的事物、景象、故事都会显得做作无趣,这是尝试过一段时间、几十万字得出的结论。为何要写架空世界的东西?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艺术创作如果存在值得挑战的地方,就是以假乱真,通过自己的巧思让虚构的作品和客观现实无二,如果能够实现这样的结果,就我个人看来,是很伟大的,是值得追求的。因此我极爱写古诗词、古戏曲,就是想以现代人的身份写出不输古人的作品,实现某种意义的“以假乱真”。我也极爱架空世界,写这个世界各型各色的人物的故事,这些故事最好能读出现实世界的影子……反正说来就是在意义上要暧昧、曲折、别扭,不能直接读出来我想表达的意思,但又留一截尾巴。

但AI时代到来以后,以假乱真的这个挑战就失去了意义。至于为何失去意义,这里就不过多赘述了。只是目前从结果上来看,我已经不再写那些以假乱真的东西了,一部写了好几年的七十多万字的架空故事也停笔许久了。行为不会骗人,我的认知里已经接受了以假乱真没有意义。

所以我也在回想,在创作的过程中,还有什么是与以假乱真并驾齐驱的追求?我其实自己也有答案,就是和自己对话。所谓的以假乱真,在虚构世界中描绘真实,在意义上暧昧、曲折……这一切的本质,都是在写一个不能明说的自己。有些话不能和人明说,就通过写作的形式和自己对话。

我时常会先写一个画面,一个桥段,可能我小说的故事都还没有进展到那里,但我就是写了。写两个人的对话,按照他们的性格,揣测他们的语气、动作、心理,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我想要说的话语。时常我又会安排暴风暴雨电闪雷鸣,时而我又安排细雨绵绵春芽新绿,时而我又安排故人别离,时而又安排少年奔马去说肝肠里的话。其实本质都是我自己想说不能说的话。

所以就现在而言,我倒也不会放弃写作,只是我要确定,与自己对话这个形式,能否在更大的角度去包容以假乱真这个追求,能否支撑我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