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地层是地球的史书。”站在土地的脊背上放眼望去似乎和记忆里的无甚差别。那是因为看到的本身就是其中一页。

土地的成长很漫长,他先是孕育生命的母亲,接着是承载孩童的后背。最后,他安详地躺下放纵生命的蔓延,直到固有的土地化为生命的一部分。

土地向来是沉默仁慈的。他总在悄悄地改变容颜,隆起的高山是他的脊背,昔日的褶皱是今日溪河的温床。他沉默着塑造一切,铺好生命的摇篮。他迎接各色的植物,他留下繁多的动物……弱肉强食与暗流涌动间,他遇到了新的生命,一群生物拿着棍棒在他身上涂涂改改,背负在身上的世界这才活了过来。

土地把他们称之为人。土地依旧沉默着,看着人的生存繁衍,看着文明的产生,看着人一步步探索脊背上的世界……

活着的人长大了,离开这片土地。土地的身躯却小了,永远留在原地。他成了离人笔下日思夜念的故乡,是一代代心心念念的落叶归根处。他是余光中向往的对岸,艾青口中爱的深沉,是漂泊在外的故者怀揣的一盏灯。人虽远家却饱含深切的呼唤,可他依旧是沉默的。

土地沉默着,接纳每一位回归怀抱的生命,保存他们存在的证明。

久久的照顾里,他似乎融入长在那片地方的生命里,融入骨血,刻在基因中。

植物离开了那片土,会枯萎;鸟儿飞离那片土,会迷失;而人一旦离开了那片土地,会悲切,会痛苦,会彷徨,会不安……人的生命与土地在延续里紧紧缠绕在一起。

土地是不可割舍的血肉,山河寸土,誓死不易。

这片土地生养的人怎会忘却,这片土地哺育的人不会忘却。即使颠沛流离也不忘来处,即使风餐露宿也不忘用泪水描摹他的面容,土地俨然成了人精神上的母亲。心念的土地是否能听到深夜的哭诉,远家的故土是否能听到儿女的呼唤。儿女们时时刻刻想着、念着;祖祖辈辈惦着、恋着,站在高楼眺望着。

记忆中的土地不再只是棕色土壤,是流传延续的血脉。土地是沉默者也是见证者,见证在那片土地上生长的人,见证人类历史,见证人类文明的发展。时至今日,他依然在,他虽沉默但却清醒。

土地不再只是生命的孕育者,更是生命历史的见证者与收藏着。历史不会被土地埋没,只会在厚土之下静置,等待重见天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