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

 班主任老吴浑厚的男中音在教室里响起：“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我重新安排了座位，大家按照名单自行入座。”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次换座位的事情。我循着座位表走到自己的位置旁，一眼就看到了旁边那个笑容灿烂的男生 ——s（不便提及真名，也不想取一个虚拟的名字，暂且就叫他 s 吧）。 他正热络地和周围的同学搭话，而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我们的目光便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他立刻朝我递来一个温暖又明亮的笑容。 说来也挺奇妙，我们同班整整一年，高一这一年几乎零交流，仅仅知道班级里有这么一个人罢了。 高一刚开学班里有五十六个人，经过一年的转学与辍学，到了高二，只剩下四十八人，我们能成为同桌，实在是意料之外。 “你好啊，同桌。” 最终还是 s 先开了口。 “你好，s。” 本就慢热的我轻声回应。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我记性很好的，” 我顿了顿，“况且我们同班一年多，总不至于连名字都记不住。” “也是，不过说真的，之前一年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丧丧的，不开心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没不高兴就好，以后多多指教啦。” “好。” 我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前三名，是老师眼里实打实的优等生，而 s 的成绩常年在中下游徘徊，或许这也是高一整整一年，我们始终没有交集的原因。 “怎么这么乖？果然是标准的好学生。” 他笑着调侃。 “你……” 我刚想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我去打水，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他已经拿起我的水杯，快步朝着水房走去。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还真是自来熟。 没过多久，s 已经提着两个水杯回来了，把我的杯子放在桌上。 “给。” 我看着杯口升腾起的热气，下意识开口：“是热的。” “当然，多喝热水身体才好。” “谢啦。” “不客气，不过以后上课，可得多帮我盯着点老师。” 他笑得狡黠。 我有些疑惑：“一杯水的代价，这么大吗？”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打水，你负责提醒我老师来了，怎么样？” “好吧。”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又随口问道：“对了，第一节是什么课？” “数学。” “好嘞，那可是我的专属睡觉时间。” 我原本只当他是随口说笑，没想到上数学课的时候，他真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得一脸安稳。台上的数学老师激情澎湃地讲着大题，台下的他睡得不亦乐乎，我心里默默感慨，这人的睡眠质量是真的好。 作为数学课代表，我一边认真听课记笔记，一边还要多一项额外的任务，时刻提防老师发现他在睡觉。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s！” 数学老师大步走到他的课桌旁，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拍醒，厉声命令他去教室最后罚站一整节课。 看着他孤零零站在后排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浓浓的愧疚感潮水般涌来，都怪我没能及时叫醒他。 下课后，我轻轻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学习？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我可以帮你复习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十六七岁的少年心思都格外别扭，让一个女生给自己补习功课，他总会觉得不够帅气。 只是我没想到，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份别扭的心思，竟然悄悄发生了改变。 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刚上完数学课，c 拿着练习册走到我的课桌前。 c 是我高一就认识的好朋友，瘦高个子，戴着眼镜，性格细腻温柔，更像是我的男闺蜜。 “w(我的代称），老师最后讲的那道大题，你是不是做对了？” “对，我给你讲讲吧。” 我心里有些得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 s，随口对他说，“你先去 c 的位置坐一会儿，我给他讲完这道题。” “哦。”s 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随口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没关系，你先给我讲题吧，解析我没看懂。”c 连忙岔开话题。 我便专心投入到解题思路的讲解中，全然没再留意窗外的动静。 走廊上，s 靠在窗边，心里烦躁得厉害，平日里热闹喧嚣的校园，此刻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哥，在这儿干嘛呢？走，下去打球啊！” 他的好兄弟 ——a 走了过来。 “不想去。” “这可不像你，平时一逮到机会就拉着我打球，不对劲啊。” “你自己去吧。” a 瞥了一眼教室里，一眼就看到 c 坐在了 s 的座位上，瞬间恍然大悟：“不会是因为你的乖同桌，在给别人讲题吧？” “我才没有。”s 嘴硬地反驳。 “我看你就是醋坛子翻了，喜欢人家自己还不知道。” 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对这些懵懂的情愫，总是格外敏感。 s 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喜欢” 这两个字。 是喜欢吗？还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滋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如果不是喜欢，那每次看到 c 凑近我讨论数学题时，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又是从何而来？ a 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她这样的学霸，应该也会更喜欢成绩好的男生吧。” 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s 翻开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随后悄悄推到了我的面前：“你说的帮我复习，还算数吗？” 我正低头整理课堂笔记，被突如其来的笔记本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示意我看看上面的字。 我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写下回答：“当然！！！”，后面的感叹号写得格外醒目。 看到我的答复，s 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最佳学习搭子。 我看不清黑板上的题目时，s 便凭借 5.2 的好视力，主动站起来，一字不差地帮我抄下题目；上课的时候，他也不再趴着睡觉，开始认真听课记笔记，各科老师都对他刮目相看。而我，也会利用课余时间，耐心帮他梳理那些他一窍不通的知识点。 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响，一点点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学校组织地震演练那天，班主任在办公室反复叮嘱：“一会儿警报响起，大家有序下楼，不要惊慌，注意脚下安全。” s 凑到我身边，笑着提议：“一会儿要不要比一比，谁先下楼？” “好啊，你肯定比我晚。” 我不服气地回嘴。 “那就试试看。” 刺耳的警报铃声骤然响起，明明只是模拟演练，听见铃声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猛地咯噔一下。 “下楼见，喻婉同学。” “嗯。” 下楼的过程比想象中混乱，并没有按照班级有序排队，所有人都一股脑地往楼下冲。我只有一米六的个子，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淹没，而 s，早就率先跑到了楼下。 全校师生聚集在空旷的操场草坪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着刚才警报响起时的紧张，感慨着演练过后劫后余生的庆幸。 隔着人群，我和 s 的目光遥遥交汇，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笑了笑。 回到教室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感慨：“活着真好。” “我去打水。”s 像往常一样，拿起我们两个人的水杯走向水房。 没过多久，他把水杯递到我面前。 “谢谢。” 我条件反射地道谢，却无意间瞥见他手背上一抹红色的痕迹。 “诶，这不是昨天我在你手上画的记号吗？怎么还没洗掉？” 我十分诧异。 昨天他把一道讲过好几次的题目做错了，我一时赌气，用红色记号笔在他手背上画了一道，当作小小的惩罚。 “哦，这个记号笔太难洗了，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彻底掉。” 他慌乱地找着借口。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颜色这么难清洗。” 我满心愧疚。 他看着我微微泛红的脸颊，莫名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别碰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我连忙躲开。 “哈哈哈，你居然还信这种话。” 他笑得格外开心。 没过几天，c 走到我的课桌旁，随口说道：“喻婉，我的杯子碎了，借你的水杯用一下。” 在我心里，c 一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更像是贴心的小姐妹，我从来没有往男女之情上多想，所以毫不犹豫地把水杯递给了他，只当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没过多久，刚打完篮球的 s 回到教室，浑身大汗淋漓，少年独有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他准备拿起桌上的冰水喝，我连忙伸手制止：“运动完不要喝冰水，对身体不好。” “怎么？你在关心我？” 他习惯性地调侃我。 “才不是，我是怕你生病了，以后没人帮我抄黑板上的题目。” 我嘴硬地反驳。 “好好好，我一定努力不生病。” 他笑着擦了擦汗，把冰水瓶重新拧紧，“那我待会儿再喝。”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他却突然皱起眉头，随口问道：“你的水杯去哪儿了？” “c 借走了，他的杯子坏了。” 听到这句话，s 瞬间沉默下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c 把水杯还了回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还没反应过来，s 已经拿起我的水杯，径直走到讲台旁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他回到座位上，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我：“我把你的水杯扔了。” 我愣住了，满脸不解：“不是，你怎么把我的杯子扔了？” “脏了，我给你买新的。” 我一时语塞，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晚上和闺蜜 n 聊天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c 在我们眼里，明明就是小姐妹一样的存在，s 怎么会这么做？” n 一脸笃定地看着我：“这还用问吗？他肯定是吃醋了！” “吃醋？” 我完全不敢相信。 “他一定是喜欢你，所以才接受不了别的男生用你的水杯，还主动说要给你买新的。” “不会吧，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如果事实就是这样呢？” 我一时语塞，n 继续追问：“我问你，c 在你心里是什么？” “就是朋友，或者说姐妹啊。” “那 s 呢？” 我迟疑了片刻，才小声回答：“他只是我的同桌。”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面对 c，你可以坦然说出是朋友，可提起 s，你明显迟疑了，你对他，早就不是单纯的友谊了。” “我…… 我不知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愫，瞬间填满了我的心底，比解出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大题，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 n 的这番话，之后和 s 相处时，我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再也做不到肆无忌惮地和他开玩笑。 一节语文课上，全班同学齐声朗读课文，朗朗的读书声中，s 却没有开口，悄悄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我的发尾。 我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很长，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你干嘛？” 我停下朗读，压低声音问他。 “我就看一看。” 仅仅半分钟后，班主任突然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直接把我和 s 叫到了办公室。 老吴坐在办公桌前，脸色气得铁青，我们两个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 “你们身为学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s，全班都在朗读课文，你在摆弄同学的头发，上课根本没有一点纪律！” “还有W，他碰你的头发，你为什么不制止？” “难道非要我在全校广播，让所有人都来摆弄我们班w的头发吗？” “你们俩干脆直接领证算了！” 班主任越说越气，说出了平日里绝不会讲的狠话。 s 倒是习以为常，从小到大被老师批评早已家常便饭，可我从来没有被老师这样严厉地指责过，一时之间没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一番严厉的批评过后，老吴的火气渐渐消了，让我们回到班级，再三强调以后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回到教室后，我趴在桌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s 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和我说对不起。 那天下午，我把高马尾改成了一丝不苟的丸子头，不留一丝碎发。 可青春期的同学，最擅长捕捉这类八卦，在大家的添油加醋下，我和 s 莫名其妙成了班里公认的一对。 没过多久，他真的兑现了承诺，给我买了一个全新的水杯，是白羊座的款式，正好是我的星座。 后来偶然间，我从 a 口中得知，s 当初一次性买了两个杯子，一个白羊座，另一个是狮子座，是成套的情侣杯。 他自己是处女座，那个情侣款的杯子，一直放在宿舍里，从来没有带到过学校。还有一次是晚自习前，我和他站在一起聊天，a过来莫名的弹了一下我的脑门，s却急眼了，质问a为什么这么做。a也生气了，“不就一个女生吗，你至于这样吗？”最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这一幕被班主任看到了，他们俩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要求他俩每人写一份检讨书，并且在全班朗读。结果一个人说是因为抢篮球打架，一个说是因为足球，也不知道班主任听没听出来，引得班上知情人士哄堂大笑。至于后续，他的表白是写在笔记本上的，只有一句“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我在几分钟内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我想我是愿意的，就点了点头。清楚的记得那是一次英语课，课堂上一向不溜号的我，那一节课居然没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