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十月,树叶在一两天把路面占据,清洁工半个星期来一次——也就是在星期三中午。罗特本从半米厚的树叶里扫出了帕斯卡尔的尸体,他静静躺在这条名为绿道的枯黄午后,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这惊动了警察,因为他是个退休的古文字教授,享有极大的声誉,但邻居们直到他死后才知道他是个教授——甚至才知道他叫帕斯卡尔,他一直告诉别人他叫阿隆索,“或者阿方索?”罗特本也猜测着,他并不认识这个教授,他一个人管着三条绿道的清扫,秋天简直是要命的日子,帕斯卡尔的“出现”让他十分反感,“死人的工作怎么会落到我头上来啊?”他嘟囔着帮忙把尸体抬上灵车。帕斯卡尔手里掉出一张陈旧的纸:感谢你发现我死在了这里,50欧元也许能够让你安慰些,毕竟死了的好人都会让活人膈应。“可不是每个死人都这么好”他仍嘟囔着。
帕斯卡尔经常来这绿道上闲逛,每天三次,每次三十分钟,就像吃药一样精准,偶尔也会有依赖性,夜里两三点也出来走走——变成昨天的第四次或者今天的第一次,天亮了继续再走一次;或者会有“抗药性”,好一阵子不想出去走,就在家里待着忍受一种破除了习惯的折磨,浑身不舒服;他每次都走到绿道面朝终点左边第四棵树,背对右边的长椅站一会,接着扭头再转身,像有人在后面叫他一样,看看左右有没有人来(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愿意来),走到长椅前一米远的地方站一会,看着长椅左侧,再坐到右侧,时不时把头侧到左边,又看一下手表,坐到第二十分钟,再看一下手表,起身向左侧摘帽示意,然后走向终点,在经过右侧第十八棵树时,再次扭头再转身,挥挥手,最后走到尽头的池子,喂鱼,花五分钟回来并走出绿道。
帕斯卡尔躺在长椅前,从衣服的褶皱推测出应该是从长椅上滚落,死因是突发的心脏疾病,落叶盖住了倒在长椅上坚持着从上衣内袋里拿出纸条握在手心里的他。没人知道他每次都做这一套动作和在绿道走来走去的原因,他的日记可能说了什么,但我们看不懂这个老教授用古文字留下的日记,也许只有扉页上的话隐藏了什么:
“1986年6月28日,我把三十年前的今天切成抄本,每天都去走进去观赏,亦如五千年前的莎草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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