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曾言“生命当如灿烂的夏日之花,不凋不败,炽热如火。”汪国真却又言“生命可以没有灿烂,不能失去的是平凡。”初读看来,二者看似南辕北辙,各执一词。然而都同时回应了一个命题:生命应如何谱写?
细究之下,泰戈尔所言“灿烂”,是对生命热力的极致追求;汪国真所守“平凡”,是对生命本真的深沉体认。一个向外绽放,一个向内深潜,恰如对位的和音,纵横交织,内外复调。
然而不以平凡为根的灿烂,只知外放而拙于内敛,灿烂便成了单调刺耳的不协和音。方仲永五岁能诗,天赋异禀,可谓灿烂万分,但其父不使学,四处炫耀。平凡的日子一天都没好过,最终泯然众人矣——这便是无根的灿烂,绚烂一时,却终究散去了生命中的热力。反之若是灿烂立足于平凡的根本,那便会唱响持久音,释放内敛的热力。如齐白石一般27岁才开始正式学画,此前的日子颇为平凡——放牛、砍柴、做木工。但平凡的生活给了他对于自然细察秋毫的眼力,最终以平凡的沉淀一鸣惊人,画出《虾》这一自平凡中迸发的作品。
不过缺乏灿烂映照的平凡,如缺乏高潮的乐章,温吞乏味,最终一曲终了,平庸无聊。一味固守顽固低音,沉溺于“凡庸”的舒适区,生命便隐没了热力。正如庄子所言,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若囿于一方天地、一时畅快,便永不知天空可以何等辽阔,四时可以何等绚烂。一如契诃夫《套中人》一般,拘于平凡又死于平凡。平凡若是止步于庸常,那便只剩虚度其日,热力还没有放出,便早已竭尽。而平凡中保持灿烂,便如岩层中的岩浆,长久地翻涌光热。一如梭罗一般,主动投身于平凡,在瓦尔登湖上仍保持内心的赤诚与澈静,写就传世著作。
而当平凡之音与灿烂之韵真正交融,生命便不再只是单调的独奏或是空洞的高音,而是音韵神合的华章。正如女中豪杰张桂梅女士,以平凡之音立足育人,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这些近乎于琐碎的日常,成全了1800个大山女孩。人生的转折点,她如此说道:“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平凡的日子里,她把自己伫成了那座高山。可谓妙音连奏四十载,灿烂华章自然成了。又如袁隆平先生,一生默默奉献,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的时刻,他只是在稻田里重复无数次折腰,而烁金的灿烂为他的平凡致礼,民族也为他唱起了颂歌,挺直了腰杆。
他们用自己的声音唱明了:平凡与灿烂不是对立的,而是相互映衬、交相辉映的。
泰戈尔求夏花之灿,汪国真守平凡之真。而生命最美的姿态,恰在于以平凡之音奏响灿烂之和声,谱一曲属于自己的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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