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巨大灰幕下即将被四月豢养的夜空,那些安静的街道与楼房像不知廉耻的流氓一样在我眼里扎了根,我想方设法也脱离不了,我的眼前只有这一成不变的都市。我在窗前坐了半夜,等到旭日把远方墨黑的丘陵染亮时,才用疲惫的语调感叹道,“怎么第二天又到了。”地平线,大楼拐角和斑马线的红绿灯下不时游荡着一个个落寞的影子,赶在日出前消失在暗色的神秘里。
海巧的表情已经让我无法描述了。我搞不清楚,他的脸色应该是接近深卡其色,我试图解读那种脸色,那种失望破败的颜色。
我辗转反侧,搞不清楚我真正的内心应该是接受还是拒绝他的表白,但我终究是辜负了他的真诚。我心里有一杆天秤在衡量得与失的价值,每次晃动时,砝码都砸在我的神经上,沉甸甸的痛。他的表白不同于四川的多年前的直抒胸臆,他的一字一句与一举一动透露出成熟与恰到好处的欣赏,这也是我对他略有好感的原因。他的眼神与眉宇间流露出一种绝世无双与幽默风趣的态度,抢先礼貌地询问我的眼睛,在当时多彩的周遭里不显得咄咄逼人。可我转念又想,又开始慈祥的怜悯起自己与平都四川的缘分。他是一个老实本分,善良童真的人,他的身躯里包裹着被揉搓拉丝的纯真。他也会和海巧一样包容我易崩溃的情绪与无法安定的举动,会在我做出遗忘性的动作时,不掺杂任何意图的提醒着我,在我看来,他孩童天使般的灵魂是可以顶上任何一个知解人意的伴侣。
只是我的自然纯粹的人格被锁在了父母去世的那个屋子里。我拼命敲打门墙,回应我的只是冰冷海水般的记忆。
当殷红的天幕像毛毡一样飘落到我近处的高楼之间时,我迟来的睡意再一次被陌生的思绪催醒。我的头脑里浮现出了罗永的脸,他的头仍像初次见面时含蓄。他的眼神同冬日的热气一起出现,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等一下,罗永的脸出现了,不,不像是记忆,是一次内出血。
我的手指触摸到的寒到发抖的额头时,头脑里关于罗永的事情,挤过了对海巧表白的担忧和与四川之间被斩断联系的悔恨,温热的,陌生的液体冲垮了海巧与四川所有沙堡,我的颅内一片腥红。它像一股刺激的电流在我脑袋横冲直撞后在我指间通行。
又来了,这遥远的陌生的失落感,我看罗永的眼神像在看我自己一样。我起床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黄白的热气在灯下面腾转升起时,温凉正通过我的血液流向全身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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