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大体是知道的,早在上次爷爷住院时,我奶奶的肺部就有感染的痕迹,只不过奶奶当时心系我爷爷病情,再加上自己没什么感觉,就吃了今天头孢打算先放着。
三天前我日常打视频问的时候,两个老年人没给我们说,自己就坐车去金昌做了检查,说是头疼,然后仔细做着看一下,我打视频已经到了中午,检查基本上完成了,我就说也行。
今天大姑打电话,让我回家,先安顿奶奶住院,人老了,吃药硬抗似乎已经成了负隅顽抗的表现,不如早点去住院,住下看如何治疗的问题。
我不能直接这么干,我正在暑假,正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时候,理论上来讲不就是应该我去吗?作为孙子这样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上次就是这么干的,可结果是,我终于懂了什么叫久病床前无孝子和养儿防老的核心难题。
上次爷爷住院,检查结果出来蛮重的,尤其肺部有个结节 考虑癌症的可能。结果一出,给我吓坏了,我赶忙问身边学医的朋友。朋友是山东内边的医生,今年研三毕业了,也是内科出身。她说做要做穿刺,验证到底是什么。
我跟我们这边的主治大夫也在沟通,主治大夫考虑两种可能,第一是已有的肺部炎症引起,第二就是癌症,在经过几天的消炎后,这个结节依然存在,且问题没有改变,大夫那就应该要做个穿刺了。
该说不说,虽然检查伤害性不大,但我爷爷今年78,身体勉勉强强,能不能受住是我们考虑的最大的问题,如果受不住,怎么办?
讲到这里是不是以为是我们全家共同的意见,不,这仅仅是我和我哥哥两人的意见。真正的推诿到现在才开始。
那时我正在县上练车,我的爷爷在镇子里住院,我每天坐30分钟的公交车往返,我的老爹在上班,我的两个姑姑在外地。我朋友告诉我的第一刻,我就跟我的老爹讲,你也去问问你的医生朋友,看那个结节怎么说?他没当回事。
当天晚上我和我的哥哥也知道了,他也知道那个结节意味着什么,我们两个人考虑后面消完炎症看结果如何。在长达一周的时间里,看病情的进展我第一时间会咨询主治医生,看下一步考虑什么问题,索性医生也很好,很耐心。
每次问完,我就把医生讲的发给我的父亲和哥哥(此时我的两个姑姑并不知情,只知道在住院)一模一样的两段话,复制,粘贴。就发出去了。
事情总是如此,祸患就是在这里埋下的。
当真要到了做穿刺的前几天,大夫的突然通知,矛盾开始出现。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情该让我的两个姑姑知道了。在回去的路上,我和我的老爹爆发的激烈的争吵。
我已经许久不和他吵架了,因为我知道和他争吵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我会选择忽视。但这次不行,我爷爷的病在推着我们走。争吵的起点是,我们讨论这个检查到底去哪里做,去市上还是省里。都是三甲医院,但我和我哥哥考虑毕竟爷爷年纪大了,风险也很高,如果真的反应严重,以市上的手段是否会因为经验不够的问题出现我们无法弥补的遗憾。
当我们讲最好考虑省里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我争吵的内容是,为什么我们两个孙子辈的绕过他来做决定。
写到这里我依然感觉那天的心情在我心里复现了,我相信屏幕前的各位应该也能懂这两个话题联系间的荒谬程度。我……难以言述。
争吵很激烈,很荒谬,在我跟他讲爷爷病情的时候,他在神奇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在怨我们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他知情的不全面,一样的内容我发给我哥哥和他,一样的事情我告诉他要去问,最后是我的过错。甚至他言之凿凿的内容是,这么多年,都是他跟着爷爷在各地治病,他自己知道怎么办,他凭借那些自我的经验主义,想要把持他的权威和我爷爷的生命,我接受不了。我知道他很为难,转院不好转,他工作也很忙,他也有压力,我理由都可以给他找好,可他最后跟我讲,你们既然背着我做决定,那就你们管,可事实就是,我此时我的表述是,我和我的哥哥一致认为,我爷爷应该到省里去治疗,那样更加安全,这样的话刺痛了他,他觉得我们冒犯了他的权威,他的掌控欲与其他的什么不可言说的伪道德。
我的爷爷生病,我不挣钱,我就没办法给他争取更可靠的医疗条件。
现实就是如此,养儿防的就是这样的老。
这只是推诿的开始
争吵完的下午,我的两个姑姑就知道了,她们们和我的老爹打电话沟通了。她们也和我商量这个事情怎么办,此刻我依然留有希望,希望她们能替我们讲话。
她们讲老年人压力太大,别给太大心理压力,说应该就是小毛病,我知道是在安慰她们,也是在安慰我们。她们主张就观察,先别轻举妄动,可此时大夫的思想工作基本上也给我的爷爷做好了,因为我的爷爷之前得过肺结核,我跟他讲话就说是说检查看看是不是结核复发了,我的爷爷很自信,他觉得跟他之前的症状不一样,不可能是结核,没什么大事。我也就笑笑,我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唠闲嗑。也让他放松一下。
我和我的哥哥不再过问了,只是负责陪我的爷爷。我的两个姑姑虽然整体在问我,但是我不再表达看法,我的老爹只要一天是儿子,我一天没有挣钱,最终的决策要他来拍板,尽管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但是他,才是那个要决定的人,我们是孙子,她们是女儿,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本身已经不是为难能插手的了。
临做检查前的几个小时,我的爷爷还要做个痰,我的老爹躺着病房中间那张空病床上,看着我拉着爷爷去卫生间排痰,我爷爷痰少,不好拍,咳了好久才咳出来一点点,在吃期间他就在哪里躺着,一动不动,或者说是动的,在玩手机,直到排痰咳出来了,我跑出去给爷爷拿纸擦嘴,他才起身,然后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当然他是付钱的人,我不该这样说他,他不会照顾人,我想我不该埋怨他。
可没有不会照顾,只是不想照顾,仅此而已。
好在,做完检查我爷爷状况还算平稳,人稍有点累。几天后结果出来,预料中的情况没有发生,我也就千恩万谢了。人没事真的都是最重要的。
今天大姑说要让奶奶住院,我问了两个人,依然很犟说没啥感觉,让我不管了,又没办法问我的老爹,我的老爹讲情况他知道,他说让我不管了,我虽然不可能不管,但是住院这事就只能算了。我又给我的大姑传达我老爹的意见,她没给我老爹打电话。
只是跟我讲“那好吧,那老太太自己不说么,就等她疼着挨不住了再说么”
养儿防老,我希望真的等有一天我作为儿子站到病床前的时候,我的父亲也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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