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典型,是我毕业后从事记者这份职业时相当重要的工作。一件新闻,只有事件不行,必须有人物;一个人物不行,还得有多个人物,这些人能够代表不同身份发表看法,以求新闻事件阐述的全面性。

我想这种写作方式,来源离不开小说三要素。后来恩格斯在做现实主义的文学批评时,将其延伸为“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大抵也为新闻写作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一年后,从记者的岗位上下来,这时我才发现,这种典型思维同样是行政办公的重要部分。

年终评选,要考虑各部门的分配和均衡;评奖评优,要考虑不同岗位的特点和性质;员工大会,要反映出不同人群的意见和想法……大多数时候,怎么选,要比选多少、选好坏重要得多。

2026年7月15日,王计兵的《低处飞行》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似乎再次印证了这个套路。

起初,网络上争议很大。褒贬不一,本就是这个时代公共话语体系的重要特质,我倒也没那么在意。

前不久,我偶然看到了这部获奖作品,大为震撼。

整部书看下来,前言就像是初中生写作文,匠气十足;诗歌方面偶有佳句,但整体内容却不足为道。

质朴的语言、简单的想象、重复的意象,要说这部作品好,好就好在通俗易懂。但我所不能理解的是,这样的文字究竟算不算诗歌?

我对格律诗还是有文学滤镜的。从屈原到《诗经》,从王维到纳兰性德,甚至是近现代的李叔同、教员都在诗歌上造诣斐然。但我对于自由诗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国外的耶鲁达、雪莱的诗歌多少有点意思,国内顾城、舒婷的朦胧诗派也能感受到诗歌的韵味,至于其他的诗歌,既看得少、也懒得看,大多数诗歌想象夸张、情感泛滥、语言造作,远不如一些流行歌的歌词。

可网络批评界有个观点甚嚣尘上——“你觉得不好,是你没有读懂”,放在诗歌、书法都可以通用。

但为什么别人的作品都能读出美来,读你的作品怎么就读出“理解不足”。如果没有深仇大恨,问题还是出现在作品本身。

那么重新谈回《低处飞行》。这部作品的争议不在出版,而在获奖,归根结底还是在讨论这部诗集配不配得上“鲁迅文学奖”这个帽子。

显然,从文学价值上,这种获奖理由完全不存在,别说什么大家名作,就连网上的一些三行诗比赛,文学性都已经远高于这部诗集;但从社会现实层面,这部作品的背后记录了一个行业的出现与兴起,反而具有了文献参考的意义。如果再为这部作品和作者加上一些故事和光环的美誉,倒像是把一个平平无奇的乡村小院装点成了豪华的农家乐,虽然主体建筑已然无法更改,但装饰点缀得让参观的人心旷神怡。

那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这个农家乐现在评选上了国家某项美丽乡村建设奖,赞誉的是房子还是房子的装修。

因此,明眼人从颁布奖项之初就已经清楚,这个位置是颁发给外卖小哥的。至于谁是这个外卖小哥、他的水平如何也都无关轻重,只要他爱好文学,并在文学上深耕多年,就可以摆上台去研究讨论。

习惯定下来,明年可以安排快递员,后年可以安排保安、保洁,再后面还有AI训练师,努力把人类灵感和AI创作能力相结合,再出部作品获个奖项也未尝不可。

文学要活下去,出圈最重要,至于你是不是“鲁迅”,只能放后面再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