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军训,为期7天,7天结束后,我们坐在大巴上回学校,我们身上还穿着军训的衣服,在回去的路途中,有人哭了。
他们并不是哭自己脱离了苦海,他们是在哭,教官,他们舍不得教官,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对一个折磨你们的人感到悲伤——为什么?折磨你们,他很明显是这样做的,你们哭什么呢?但,这还不只是这件事中最荒诞的。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正如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先开始哭的一样,有些人只是偷偷流着眼泪,有的人则嚎啕大哭,而有另一部分人,他们开始笑,有的只是裂开个笑容,有的人则纵情高歌,高兴不已,笑的大多数人是为了嘲笑那些哭的人,这很正常,班上总有这些喜欢特立独行展示自己跟人与众不同的人,但是笑的人其实无疑也是哭的,哭是一种真情流露,而笑也是。在这时,笑是一种更高级的哭,即“笑是更高级的哭”,笑的人在段位上比哭更高一层,更远一些,笑是一种;既有了代替哭的真情流露的舒适,又比你们高级。
可是我并不想要哭,我也并不想要笑,我知道他们哭和笑的原因,意义,因为我知道了这些含义,于是我就觉得此时此刻这些东西都多么的——可悲。我既不想要,哭那个折磨人的教官,我也不想,哭我脱离了苦海,我更不希望我的情绪会被别人的调动而调动,凭什么他们哭,我就会被此时的气氛感染?于是我面无表情。
有一些小部分的人也面无表情,他们既不哭,也不笑,我看看他们,他们也看看我,然后我感受到了荒诞——他们,的面无表情,实际上是在含着些暗自的激动地说:“哭什么?笑什么?”然后在众人的笑和哭中“面无表情”,此时的面无表情其实也是笑的一种,面无表情是一种更高级的笑,面无表情,是比笑更体现得比人与众不同,既“面无表情是更高级的笑”,也又更加的“自我超然”感。
在那一瞬我感知到了疯狂——你必须哭,你必须笑,哪怕你不哭不笑也取消掉了他原本的“无表情”含义,因为不哭不笑的面无表情在此时也是一种表情!但我本身的意义就是想要我无表情,可是此时无表情已经是一种含义了!就像是在投票表态中,你要么支持,要么反对,哪怕你中立,此时也是一种表态……
你必须哭,你必须笑,你要么在哭,要么笑,你不哭不笑也是哭笑,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你仍旧是要哭或笑,你始终有一个表情,因为你总不可能用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边,摆出一个,额,“4维表情”吧?
如果他们没有哭没有笑,你就必须假装正常,跟所有人一样,如果他们没有哭,他们没有笑,那你就不能哭,你就不能笑——
另有一天,还是这个初中,我们的年级级长以体罚人为著称,现在,他拿着戒尺敲着一个同学,那个同学实在是受不了了,大喊:“你这是体罚!”然后级长就被激怒了,直接拿着那个戒尺,上面写满戒子规的戒尺,长约一米,宽越3厘米,最厚处约5毫米的戒尺,直接抡圆手臂,狂风骤雨的打了上去!结果那个学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直接顶着那狂风骤雨,他面色沉稳,像是那受刑的耶稣,冷静的,拿起话筒。
报警!
报警!让正义的光照亮这万恶的角落!撕下这些伪装成君子的脸皮!那个级长在他背后狂风骤雨地抽打着,他完全没有反应,仿佛不屑一顾,直接就拨打了110,十分冷静,语调清晰,甚至还有等待回复的停顿。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清,因为后面的级长带着恐怖的戒尺破空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破空的声音和劈到人体身上的声音形成恐怖的交织,短短几秒就连续抽了十几下,戒尺在办公室的灯光的照射下居然显出了残影,光听那个声音就知道,是抡圆了打!是铆足了劲了打!是发了狠地打!是往死里打!一下下地直接抽打在那个学生的背上,就像是老农抽打畜生,像是牧人驱赶羊群,但是更像是奴隶主抽打奴隶!
但是被害者什么反应都没有,冷淡,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屑一顾,只有那可怜的泛黄的塑料电话证明了受害者的痛苦——那电话放回去,几乎要被捏碎。背后之人连抽了十几下之后,他停手了。
为什么停手?
难道是级长在一下下的鞭打中,发现自己跟那个学生是平等的,而学生确实有自己独立人格和尊严绝不是学校里的囚犯,也有自己合理的需求和与生俱来的自由而绝不是自己的奴隶,发现自己践踏了一个人的尊严,甚至是深深伤害了一些人健全的人格,甚至是让这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孩子患上一辈子的恐惧而酿成大祸,从而忏悔不已吗?
一声声响亮的鞭打中,最后一下的声音格外奇怪,顺着声音看去,那个戒尺居然断了,这恐怖的刑罚,竟然以刑具的断裂收场。
怎么断的?
竖着断开,从头的中间开始,断到了这尺子三分之一的地方,估计制造这种尺子的工厂也没有料到,居然有人真的拿着这戒尺去抽打学生!不是恐吓,也不是小惩大诫,而是直接把它当做了惩罚人的法西斯!
戒尺的断裂也让这个行刑官“清醒”了过来,终于停下了手,环顾四周,我能闻到他脸上的慌乱。现在的办公室里有着十几号人,但是安静的落针可闻。那个可怜的受刑者背对着我,那个行刑官站着他的背后以求更好的发力区域,我看不见行刑官的脸,因为一般他们都戴着黑色的头套,也因为他背对着我,但是我认为他现在的脸一定是面无表情的装冷静,但是心里早就乱成一团,我认为他心中一定警铃大作,我认为他肯定开始懊悔,肯定开始想怎么处理,肯定开始想“今天怕是不好过了”。我能看到那个人的背部,鲜血缓缓透过那褪色的校服,似乎是在说明刚刚发生的不是梦。
我想,这级长估计死定了,报警也报了,人证,背后的伤口,物证,断裂的尺子,还有监控的摄像头,还有办公室的老师和学生,早上没写完作同学能在办公室里面挤成相当“壮观”的场景,打打闹闹的声音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和如火的目光。每个人都无不讨厌这个老东西,那些发育快的男生,体大的活像头牛,但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缩紧的鹌鹑,哪个人能承受着他侮辱?他们难道不生气?是真正的奴才?他从嘴里吐出的唾沫都能够腐蚀钢铁,从里面蹦出的词汇甚至能让办公室里面的温度升高!我看见过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级长在侮辱他们的时候,他们尽管缩紧的像鹌鹑,但是背后却藏着捏的嘎吱作响,甚至微微震动的拳头,只要他们一个暴走,他们如熊般的体形暴跳起来,一拳就能够直接将这老畜生打个对折,他们没有反抗一定有他们的理由,估计是时候未到。现在机会来了!时机到了!胜利的条件达成了!他们可以更改监控的录像,但是不能更改我们悠悠众口!他们可以让老师们统一口径,但是不能阻挡我们名为愤怒的火车!但是办公室里面挤满了足足50来号人,他们就算没看到办公室的血腥现场的一刻也绝对会一口咬定对这老畜生不利的证词……光明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光明来了!这个所有的都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老猪狗终于逃不过正义的制裁!!!
……
什么也没发生。
瞧!哪怕有人看着,办公室里面50多人,他们在目睹了类似于史诗般的受刑后,他们居然——毫无表示?想来只有这样的解释:如果在其他人都在哭或笑的场景里,你不哭,你不笑,就会强行地被安插上哭或笑的表情,没有人在乎你真的情绪是什么,没有人在乎你在想什么,你的脸在他们看来就是哭着笑着的。如果在其他人都不哭不笑的场景里面,你大哭,你大笑,只会被人认为你疯了,就像是那个在办公室,被年级级长用戒尺疯狂鞭打,乃至戒尺破裂的人一样,其他人乖乖地等着受罚,等着被打了之后还要装出一副讨好的样子跟老师说话,你怒了,你大怒,猛然在这个无法原谅,无法“假装”的瞬间跳起来,拨打报警电话,其他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疯了,他们不哭,他们也不笑,哪怕当时有将近50个人看见了,在他打了电话之后,在他被打之后,他们也没有发表一点意见,流露出什么表情,到后来他退了学之后,也没有谁发表了什么很强的意见,就好像理所应当一样。
于是,我们成为了“无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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