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很久......我能感觉得到!

迷雾又浓又浊,紧贴着地面无声翻滚,把一切都裹在惨淡灰白中。

鼻尖萦绕的,是泥土被浸润后的腥气,更深处,还混着飘忽不定的死亡气息。

窸窣声断断续续传来......显然,那些丧尸还在草丛里。

妈的!昨晚本可以动手的,哪料室外能有这么多丧尸......疏忽了!

我不敢贸然点火制灰,只好远离大门缩在体育馆内的后墙角,迷迷糊糊熬过一晚。

此时,周遭雾气开始艰难散开,天光微微透入,勉强能辨清四周。但那光亮......仍然死气沉沉。

当前时间成谜,不过可以肯定已经比前两天丧尸退潮的时间晚出太多,相信其他人都同我一样难熬。

搓膀子动作顿了顿,直觉告诉我:今日不会有阳光。

终于,脚步声和嘶吼开始转头。

——撤退了,总算撤退!

我全身紧绷,竖起耳朵,耐心等待这些威胁彻底消失在听力范围之外。

飞快尾随在它们声浪之后折返教学楼。

时间有限!我得赶在其他人,因为用水再次引出尸群之前,加固体育馆门防!

迅速选出三具尸体,我挨个将它们移到教学楼大门口。

前两具都很顺利。就在拖动第三具尸体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

“哒、哒、哒、哒......”

走廊尽头转角处,也就是二楼校厂两区的连接通道里,远远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呼吸一滞,放下尸体便“嗖”地缩在楼梯的一楼半平台上。

“哒、哒、哒、哒......”

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存在感很强。

我不敢探头观察,不过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声音行到近处,下一刻,骤然顿在楼梯口!

......被发现了?

心脏猛地揪紧。

“哒、哒、哒、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空间位置转换使他脚下变了调儿......我判断,他进了厕所。

当下,这第三具尸体看来不能要。刚才那点儿移动尸体的痕迹就险些暴露了我。那家伙能发现,其他人也能发现......

我转身便下到一楼。

不敢再耽搁时间,一鼓作气将前两具尸体连拖带拽安放体育馆门口!

我环顾了下周围环境——晚上操作的话,暴露自己的风险当然是最低的。不过阴天......其实也行。

干脆现在就动手!

我将大量杂草放在身旁,所有制备器具也一一摆放到位。

透过门缝,我一边忙着手头工作,一边紧盯草丛里是否有其他小分队活动的影子。

高锰酸钾与甘油充分融合后,“呼”一下燃起蓝紫色火苗。我迅速捻起一撮草叶引燃。野草顿时冒出青烟。山风无常,卷着青烟飘忽不定,轨迹在空中乱舞。

忽然,门口处毫无预兆“啪嗒”一声。

我动作僵了下,随即却见门缝处一道黑影向上方掠去,扑扇着翅膀渐远......

虚惊一场,原来是只山野飞禽。

不过,紧绷的神经却一点儿不敢放松。

燃烧的火光把我的影子打在了身后墙上......

不行,还是太显眼了!

单次燃烧野草量过多,产生的浓烟极易暴露我位置。

我立刻掐灭火源,抡起衣摆,对着烟雾狠狠扇动,直至气味彻底消散。而后重新点火,更加谨慎地改将野草逐根燃烧。

烧杯中已制备好的草木灰被我快速分装成一小撮一小撮剂量,再合并成一组,塞进压缩饼干的外包装袋......

我匆匆抹了把额头细汗,紧接着,又开始了下一批草木灰的制备。

人只要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光线不知不觉中转暗,又到了丧尸出没时候......

今晚有了两具新鲜尸体做门防,丧尸警戒范围降低不少,都没有太过靠近大门。我做起事来也能更放心。

一夜鏖战......肩膀简直僵得稍一活动就咯咯响。制备工作又枯燥又紧张。我听到草丛里丧尸撤退的动静,才惊觉天已经亮了。

视野仍浸润在一片朦胧的迷雾里。

我将制备器具麻利收回仓库,尾随尸群撤回安全屋。

刚在屋里纸箱屏障后的纸壳铺垫上落座,还没吃上口干粮,房门猛地被推开——

冷不防吓一跳,我赶紧噤声。

不过只两秒,门又被关上了。

脚步转过拐角走远。

一个人!......又是高级尸变那家伙?!......妈的,真是阴魂不散,这样下去,心脏早晚被他干废!

普通丧尸的习性根本套不到他身上去。这个高级尸变体,完全是我当下最大威胁!......幸亏没让他撞见我,不然又生死难料!

接下来两天,我继续白天睡觉、晚上干活儿。

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休息不大好。

各个小分队楼上楼下翻找物资,拖得桌椅吱嘎吱嘎响。又在不小心惊动尸群后,上蹿下跳、连声尖叫,没一刻消停。

我清梦频频被扰,只得换个姿势强迫自己再睡过去。

但今日与往日不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忐忑,纠缠我整整一天。到了晚上,这种诡异感就愈发浓烈。

——当然诡异!

鞋底蹭过裸露泥地......杂草全没了!

好像就一眨眼的事儿!

整个操场已无任何遮挡,所有布局统统暴露出来。

“糟糕!......制备草木灰的材料......我还怎么继续?之前攒的那才多点儿重量,根本不够用啊!”我急得挠头,无意间扯下自己好几根头发。

“欸......头发?”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烧成血余炭,还能拿它止血呀!”

但我不可能薅自己头发嘛......得找些“废物”来利用一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大晚上的,我鬼使神差地就溜回了教学楼。尸群似乎被某个倒霉蛋儿引走,此时只剩下一地尸体。

“多谢大神给我留这老些货!”对着空气低语,我扭头便去薅尸体头发。

还挺好拔,轻轻一拽就扯下一把。只是发根总要带出些拉丝的坏死组织,恶心了点儿。

忙活半天,终于把它们都薅成了“秃子”。我赶紧溜回体育馆继续我的制备工作。

头发被点燃......

啧,印象里,头发燃烧应该是蛋白质变性的焦糊味儿吧,略微刺鼻。但现在这个不一样,更刺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我天灵盖儿!

“这哪行?!......简直要死啊!”我慌忙熄灭火源,终止操作。

“啊——!!!”

凄厉的嘶喊陡然划破寂静。

我刚抹掉额角的冷汗,被这动静吓一跳。

紧接着,男男女女的惊叫跟连环爆炸似的从教学楼方向传出!

“怎么了,怎么了?!”下意识冲出体育馆,循声望去,感觉整个教学楼都笼罩在一道诡异的黑雾里。幢幢黑影疯狂穿梭,眨眼间便从楼门口冲了出来!

不妙......我一个箭步转进体育馆,双手猛拉铁门。

“别关门!等等!救命啊!救救我们!——”

远处的人群已经发现了我,喊得声嘶力竭。

我拒绝都来不及!他们连滚带爬,人比声音跑得还快,其身后是跗骨之蛆一样的尸群!

丧尸们双目冒着恶鬼般的红光,几个落后幸存者被扑倒!

邪门儿了!今天这些丧尸跑得飞快,而且......全是光头!

“我去——!丧尸怎么又活了?!”

生死之际,这破门却存心跟我作对,怎么使劲都关不紧。

就在门缝还剩一人宽时,那些逃跑的人一个猛子扎进门来。

众人随即手忙脚乱合力关闭大门,共同将门死死抵住!

内外力量的拉扯下,铁门不断前后摆动,“吱嘎——吱嘎——”金属呻吟撕扯着空气,仿佛尸潮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掌心被汗水浸透,冰冷又滑腻。

每个人都使出了全身力气,可门外的推力却还在加大!

“得想办法!快!”我吼道。

“怎么办?!呜......”一个女生双目圆睁,声音里全是恐惧。

“找棍子!插门闩!”有人急喊。

“哪来的棍子!”我立刻怼回去,心瞬间悬到嗓子眼......可别让这群人盯上我教鞭!

“衣服!用衣服绑门把手!”又一个声音尖叫道。

“丧尸发狂了,腾不开手!”

“腰带,用腰带!”

“哗啦啦——”金属扣碰撞声响起,众人手忙脚乱地解下腰带甩给我。

我来不及多想,抓住腰带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一层层绞缠在门把手上,勒紧,再勒紧!

总算,在大家拼死努力下,局势稍微稳定了一些。

但门还是在压力中危险晃动。

“这门......应该结实吧!”女生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门再不结实,就没有结实的门了!”我苦笑着喘息。

紧绷的身体一软,她瘫坐在地。其他人也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靠在门上不停地喘。

众人惊魂甫定,开始商议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

“嗤——”

一道极不和谐的金属音蓦地穿过门缝!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源!

一把利刃正割向紧绷的腰带!

“刺啦——!!!”

腰带应声断裂!

巨大反冲力像炸弹般爆开,将所有人瞬间弹飞出去,身体贴着地面狼狈滑出数米!

霎时翻身爬起,所有丧尸洪水一样咆哮着向我扑来......

——一个激灵,我猛地惊醒!

“呕!......”

有人频频作呕,安全屋的门被他们推开。

“——啊!唔——”尖细的叫声刚冒头,便被强行捂住。

“丧尸!操,这味儿!”一个男生嘶哑地咒骂。

“呕!......”

“——关门!快他妈关上!呕!”

“嘭!!!”

门被一股蛮力摔上!门外嘈杂人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刚刚做了个噩梦!不过现在嗓子眼儿还残留着梦魇的余悸。

连日劳作,精神免不了有些透支。

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开。

冷冽的山风瞬间灌入狭小缝隙......

望望天色......差不多又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