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笔记·其七》

从此篇开始,将围绕《朝霞》第二卷的内容展开思考与记录。

从这一部分开始,我的思维会跳跃得特别快,可能会有点混乱。

 

原文:

 

人变得道德了——但不是因为道德。——人们屈服于道德,正如屈服于一位君主,或因奴性,或因虚荣,或因自私,或因听天由命,或因阴郁的狂热,或因轻率,也可能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总之并非道德使然。

 

个人思考:

 

按现代社会的道德观来看,大多数人之所以表现得“道德”,更多是为了适应社会规则,或者说融入群体。只有少部分人是出于认同这些道德原则,并经过自身思考后将其内化,用来约束和修养自己,从而主动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情况。例如,人遵守某些违背自身欲望或本能的规则,往往都有其原因。长期的教育、训斥、奖惩以及社会环境,会在我们身上留下“道德”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未必完全出于内心认同。

 

比如父母从小教育我们不要浪费粮食。有些人长大后未必认同这种观念背后的全部逻辑,但童年的经历已经让节约粮食成为一种习惯,因此仍会像过去一样避免浪费。此时支撑行为的,可能不是经过思考后的道德认同,而是长期形成的习惯与心理印记。

 

在当代社会,不同道德观形成的前提条件并不相同,很难简单地将它们归为同一类。接下来我想从自身的经历出发,谈谈我对道德的理解。

 

出门徒步时经常会遇到乱扔垃圾的人,即使附近没有明确的规定,人们对于乱扔垃圾是否属于不道德行为,依然会产生不同的判断。

 

站在我的角度,我不会说他们有没有道德,而是选择按照自己内心的道德捡起垃圾带走,没有指责,没有谩骂,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评判,而我内心的道德只是约束自己,这便是遵循内心、不强迫他人的道德。

 

站在乱扔垃圾的角度来看,他们内心没有“乱扔垃圾是一件不道德的事”这种观念,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并不是一件不道德的事,这是一种与主流道德观不同的价值判断。

 

站在主流道德观的角度,人们往往会认为乱扔垃圾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有的人会强烈谴责这种行为,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更像是一种停留在语言层面的道德表达;也有人一边表达不满,一边主动将垃圾捡起带走,这便是观念与行动统一的道德。

 

当我们考量道德的时候,道德也在考量我们。我们更应该把目光放在道德是否与行动统一,而不是停留在语言表达上。

 

遵守道德的初心在我看来并非最重要,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最终如何行动。有人因为责任而行善,有人因为习惯而行善,有人因为名誉而行善,也有人出于真诚而行善。动机或许不同,但善行本身确实发生了。

 

有一句话说得很有意思:“伪善不是善吗?倘若我伪善一辈子呢?”

 

这并不意味着动机不重要,只是相比于难以验证的内心,我更容易从一个人的行动中看见他的选择。至少对于那些因此而受益的人来说,善意是真实存在的。因此比起反复追问一个人的动机,我更关心他是否愿意将自己口中的道德落实到行动之中。

 

关于“道德”,我还有一个自己的观点。除法律与社会规则之外,我认为许多道德首先应该用于约束自己,而不是强迫他人认同。但当一个人的行为已经伤害到他人时,道德也会成为我们发声与行动的理由。我不会因为别人和我不同而指责他们,但面对欺凌、伤害与压迫,我也不会因为尊重差异而保持沉默。

 

我很少主动向他人宣扬自己所认同的道德,也不会要求别人按照我的标准生活。因为这些道德首先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是我经过思考后选择遵守的原则。它们属于我的内心,也体现在我的行动之中。

 

因此,一个人是否认同我的道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愿意按照它们去行动,并承担行动带来的结果。

 

——————

 

原文:

 

我们的完全非理性。——对于我们认为错误的判断和我们不再信以为真的说法,我们却仍然会根据它们做出结论——此乃我们的情感使然。

 

个人思考:

 

我得承认一个点,我所有的决定都有情感的参与,只是多少的问题,人不可能做到像程序一样百分百没有情感。

 

人无非是在理性与情感之间寻找一种平衡,在满足情感需求的同时,尽可能避免给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我喜欢淋雨,理性上知道雨水很脏,淋雨可能会生病,可情感上我爱被雨水冲刷的感觉,我爱那种和万物一起在雨下的感觉。

我喜欢熬夜,理性上知道熬夜对身体不好,可能会产生各种疾病,可情感上我爱夜晚安静的时刻,我爱夜晚可以独自一人遨游在精神思考上的时刻。

我喜欢喝酒,理性上知道酒精会伤害身体,可能会导致痛风,可情感上我爱喝酒时放松的自己,我爱酒精短暂麻痹自我的时刻。

 

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理性告诉我它们可能带来的后果,情感却让我体验它们带来的感受。人或许永远无法成为完全理性的存在,我总会在理性与情感之间做出选择。

 

对我而言,重要的并不是彻底压制情感,而是在理解代价的前提下承担自己的选择。因此这些事情我都不会经常做,因为我从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偶尔为之时,我也不会否定情感本身,因为那同样是构成我的一部分。

 

我会按照情感行事,同时,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

 

原文:

 

可疑。——接受一种信仰,仅仅因为它是习俗,我们这样做乃是虚伪、怯懦和懒惰!——那么,道德以虚伪、怯懦和懒惰为前提吗?

 

个人思考:

 

“仅仅”二字似乎太过武断,因为它预设了一个前提:人拥有选择与怀疑的能力。

 

回到现实来说,我们需要先思考几个问题:我有没有力量反抗这种习俗?我是否有能力去了解这种习俗?我是否具备产生怀疑的认知能力?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具备,那么又凭什么将“我”定义为虚伪、怯懦和懒惰呢?进一步来说,又该以什么标准去评判道德呢?

 

由此也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原文中的判断,究竟建立在什么前提之上?

 

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怀疑的能力,也不是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相同。有些人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外界,没有其他信息来源,也没有接受过思维训练,甚至从未意识到还有其他可能性存在。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他接受习俗,究竟是因为懒惰,还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怀疑?

 

我们不能忽略一个事实:主动怀疑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而不是一种人人都具备的本能。怀疑需要认知能力,需要信息来源,需要独立思考的能力,也需要承担怀疑后果的勇气。

 

因此,当我们在谴责他人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思考“我”与“他”是对等的吗?

 

——————

 

原文:

 

最原始的道德判断。——对于与我们有关的其他人的行动,我们实际上是如何对待的?首先,我们考虑这种行动对我们是否有好处——这是我们看待它们的唯一出发点。我们将行动对于我们的这种利害影响看作隐藏在行动后面的行动者的故意——最后将行动者所有的这种故意看作存在于他身上的持存的性质,并称他为,比如说,“一个坏人”。三重的错误!三重最古老的错误!也许是动物及其判断能力遗传给我们的错误!所有道德的来源不都是下述丑陋的一己之见吗?“伤害我者就是恶(本身有害;益我者就是善(本身有益有利);凡一次或几次伤害我者即是本来和本身恶;凡是一次或几次益于我者即是本来和本身善。”O pudenda origo(可耻的起源)!这岂不是说,某人和我们的个人的、个别的和常常只是随机性的关系就是他最重要和最根本的性质,而他与世界和与他自己也只能保持我们一次或几次在他身上经验到的这些关系?在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愚蠢的背后,岂不端坐着一切隐秘思想中最狂妄自大的思想:我们就是善的化身,因为善或恶取决于我们的反应?(因这句话翻译有点奇怪,因此我重新找来一个译本:在这种真正愚蠢背后,岂不端坐着所有隐秘念头心中最不谦逊的那一个——认为我们自己必定就是善的本原,因为善恶是按照我们来衡量的。)

 

个人思考:

 

单纯将“我”作为衡量一切善恶的标准,本身就是一种未经思考与验证的判断。这已经不是趋利避害,而是一种更为愚昧的自我封闭。

 

虽然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许多判断首先源于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这种反应本身很难简单地评判为好或坏,但如果善恶仅仅建立在个人感受之上,那么这种定义是否可靠呢?

 

相比于评判他人,我认为我们或许更应该将思考放回自身。我们衡量善与恶的标准,究竟源于本能的趋利避害,还是源于深思熟虑后的判断?当我们将某个人定义为“善”或“恶”时,评判的究竟是对方,还是我们自己的感受呢?

 

写于2026年6月21日22:34

慕浮云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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