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
      回到老家的屋子,院前的槐树在风雨飘零中仍然透着当年的绿意,那年春天喜鹊在窗前搭的窝还静静地候在那里。玻璃依然透亮,纱窗却穿起锈衣,阳台上的花草肆意地开着,没有精心的搭理,也能有最活泼的生气。
      我的屋子还是那样,一张古朴的木床沉稳的坐在窗边,窗帘在两边挂着,一边靠着床头上发黄的台灯,另一边靠着书柜,书柜上新新旧旧,大大小小,厚厚薄薄的书摆在一起,外面堆起来的名字《百年孤独》《大漠祭》《撒哈拉的故事》我与他们的故事也就这样出来,只不过当年见他们时他们衣着光鲜,而今多了些风尘仆仆而已。
     靠在床头边上,书柜对面的,是我的书桌,长有两米,宽有七十五公分,上面压着一块蓝色的钴玻璃,玻璃底下压着的是我的照片,我的确在这一丈见方的木桌上,完成了我最初的文学认知,日日夜夜,陪伴我的,是窗外的阳光,桌子上零落的几本文集和那时我年轻的身体。
     当我再次坐在那张桌子前,我安然地沉思,想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想到小时候的调皮,想到很小时候的用功,想到争吵,想到不被理解,想到过去,一切似乎都已转瞬而逝。我转头看向窗外,眼神却飘向了一处浅薄的刻痕。
      说浅倒也不算浅,不知道什么划过脆弱的墙皮漏出里面灰色的水泥,远远望去只有不明显的字迹,明显的是旁边,几时道深深的叉号,想来也算的入木三分了,力道遒劲处就连水泥也有被破坏的痕迹。我惊了,一想便又了然,让一个孩童下如此功夫做出如此举动的,会是什么人?
      那刻痕刻的字依稀可见,前面的叉号让孩童已经失了力气,依然你能看出他刻的很用力,一共九个字“去死吧,xxx,王八蛋”(xxx是我父亲的名字)
      在我来看,小孩子的生死观是最为纯粹的,他们对与生死的认知达到了一种尖锐的深刻,死就是他们世界里最恶毒的惩罚,让一个人去死,证明孩童在这个人的引导下已然收到了严重的威胁,他是痛苦的,我却我能为力,即使是今天的我自己。当过去我父亲荒谬的举动放到今天我依然不能认同,我怜惜那个小小的我,我透过那些有力的刻痕看到了当年我的无助,我的绝望,我的痛苦,那些都曾在我灵魂上刻下同样的痕迹。尽管世界会让他结痂,但疤痕依然会痒,哪怕只是碰一下。
      小孩子的世界观是简单的,他们的判断逻辑以自己舒服不舒服为主,社会的整体风气为辅。他们关乎自身的是非对错判断依据就是自己舒服不舒服,小孩子也是人,它感情需求与我们并无差分,只是手段更为直接些,我从来不认为儿童是麻烦的存在,他们是纯洁的,是背离社会的,那些讨厌小孩子的人往往会是社会化较为严重的人,我理解他们的苦处,尊重他们的意愿。但我想能让一个小朋友感到极致厌恶的,那他定然不是一个好人,无论初衷多么地美好,但那都是自以为是的美好,是一种权力霸凌式的美好。自身的情感缺陷和对社会掌控能力缺失造就了这种现象的根本,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无能者最后的口号——“我都是为了你好”。请原谅我在这里做出如此简单的判断,因为这是在为过去的我,发泄他应有的冤屈.。
     这道刻痕最后发展为了我灵魂深处的瘢痕, 我的父亲直到今天我也不太看得起他,讲句老实话,我放到今天的视角来看,他不具备培养一个孩子的任何能力,甚至有些时候都难以沟通,在过去的多少年里,我的存在一直是被压抑着的,在过去的很多时间里我都想要不要尝试一了百了,但讲句实话,我是个懦夫,是个贪婪者,我不愿意摆脱我还没有尝试过的许许多多,但过去被压抑的过程让我依然胆战心惊,我憎恶我的父亲,到今天这种憎恶发展为了一种自我式的冷漠,我不再顾及他的观点和意愿,正常一天的话不会超过三句。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尝试过和他沟通交流,但是事实告诉我,这是一件无比荒谬的事情,他只愿意想他自己所想的,我放弃了,我放过了自己,但是刻痕在某个时候会痒,我挠不到那里。
      我的灵魂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自由,可年轻的身体无法支撑灵魂的疯长,等待他的只有夜里金戈铁马般的碎裂,和一场又一场泪水的流淌。
        我这些年一个人学会很多,也写了不少东西,我父亲的影响似乎早已消失殆尽,尽管过去的我痛苦,但我相信,我的明天有我,会充满希望!
字号
间距
夜间

须弥芥子斋

1 随笔 2 习惯 3 空山·野马 4 刻痕 5 妖风 6 现代社会,肯定自己不是必须的 7 8 压抑 9 暗恋 10 顶着烈日出门 11 遗书 12 关于用照片映射记忆 13 关于我的写作 14 负负得正理论 15 听歌 16 回忆 17 分手5 18 推诿

评论 (0)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

登录 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