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飘朝堂内外
       玄洪二年,深冬,景贤苑南阁楼。
  丫鬟袭春捧着鎏铜暖手炉立在窗边,窗外暮色沉沉,鹅毛大雪簌簌漫落,层层叠叠覆满庭院。“不知这雪何时会停,气温骤降,二公子还是多添些衣裳才好。”袭春说罢,走回火炉边,捣了捣炉中燃柴,让暖意更旺几分。
  一旁伏案提写策论的男人闻言,只是微微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却仍凝在桌案:“倒盼它多下几日,我已有些年未曾赏过漠北风雪了。”话音落,他搁下狼毫,抬眸望向窗外,夜色已彻底吞没天光雪色。从前每逢他如此说时,沈萧舟总会出言打趣,斥他学习三心二意:“待你过了武举,做了漠骑的将军,漫天风雪可任你观赏。”可今岁北疆战事吃紧,沈萧舟留守军营戍边,连年关都无法归来,也已迟迟没有一封家书递回他手边,他前几日托人送去前线的家书和棉衣,至今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沈凛南一声轻叹,复又拿起笔。
  并非沈萧舟不愿回信——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在北疆军营之中。
  也万般身不由己。

  昭狱幽暗寒室,烛火摇曳。沈萧舟静坐在囚椅上,望着对面的李幺光与陆炳,淡淡开口:“我不曾通敌。”
  李幺光气急拍案而起:“大胆贼人!你身担漠北军政总使之职,自当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大敌当前你却龟缩城内、拒不出战,暗鼓敌军士气,如今身陷昭狱,你还敢满口胡言!”
  一旁陆炳目光如炬,始终牢牢盯着沈萧舟,看都未看李幺光一眼,抬手将他按回座位上:“策安,如实交代,尚可争取从轻发落。”
  沈萧舟靠在椅背上,勾起唇角:“兰逸兄,生性多疑,果真是历任锦衣卫指挥使刻在骨里的习性,连你,也信不过我?”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笑意转瞬敛去,语气添了几分冷嘲,“你我心知肚明,扣上通敌叛国、欺君瞒上的罪名,所谓从轻处置,呵,大抵能让我自选一种死法?”
  陆炳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目光依旧分毫未移。
  “李大人,陆大人,”沈萧舟抬眼,“我只一句,沈萧舟,不曾通敌。二位若只想罗织罪证,不妨就此离去。”

  二人踏出昭狱,漫天飞雪迎面扑来,扑灭李幺光强压的怒火。他不是没想过严刑逼供,可想起沈萧舟麾下那位悍将蓝玉,嘶,此玉悍烈如砖,万万招惹不起。他下意识缩缩脖子,快步跟上同样一言不发的陆炳,踏雪入宫,落雪转瞬将要掩埋脚印。
  数个时辰后,一份审讯笔录,将层层递送至玄洪帝御案之前。

  漠北,朔凛关,深夜。
  “如老大所言,再拖延几日,敌军粮草耗尽、饥寒交迫,严寒便能逼退敌军。”军帐之内,蓝玉正与副将徐函商议战局,帐外斥候匆匆闯入禀报:“蓝将军!探马来报,那群草根子连夜撤走了。”
  蓝玉和徐函相视一眼,当即快步走出帐外,唤来一名亲兵,俯身向他耳语几句,交给他一封信。亲兵转身吆道:“传副将军令:全军今夜严加戒备,谨防敌军诈退偷袭!”
  号令传遍营盘,亲兵悄然翻身上马,循着军营僻静侧道策马疾驰而去。
  蓝玉抬头看看漫天大雪,默然,转身回了帐内。

  京城。
  长街落雪初定,夜色浸漫街巷。
  陆玉瑾、戚迎天二人方才入得客栈,正欲拂雪歇脚,出门觅食,推门便撞见一路星夜兼程、满身风尘的柳清明。陆玉瑾素来洒脱无拘,全无闺阁纤态,抬手便揽住他肩头,笑意轻快:“你距京城最近,反倒最晚抵达,难不成被俗务羁途、误了时辰?”
  柳清明眉目凝倦,神色沉敛,显然连夜奔归,心力俱疲,无暇嬉言:“我何来最晚?你二人……可曾见沈大哥?”
  一语落地,陆玉瑾面上笑意骤然收尽。她与戚迎天默然对视,眼底细碎轻快尽数褪去,只剩无声凝重。柳清明当即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领着二人回到屋内。
  “此乃蓝玉副将密函,”柳清明抽出信笺,低声道,“朝中有人蓄意构陷,欲置沈大哥于死地。”

  窗外风雪尽歇,夜色温柔垂落人间。
  巷陌人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穿透寒夜。街巷积雪未扫,稚子追逐嬉闹,掷雪为戏,笑语清浅。庭前百姓从容除雪,烟火安然,岁岁如常。
  可庙堂风雨,早已暗潮汹涌,蛰伏百年。

  百年前,永太祖定鼎中原,一统山河。南抚百越,北驱匈奴,劝农桑、兴耕织,广开百业,造船冶金之术大兴,四海归宁,贤才云集,天下安居。
  太祖崩逝,玄武帝数次亲征,尽复边疆失地。彼时疆域辽阔,南涉沧海,北抵乌兰察德,西及珠穆群山,万方来朝,盛世赫赫。
  玄武十七年,武帝暮年,执意最后一次御驾北征,清剿贝湖周遭游牧残部。奈何岁高力衰,此战非但无功,折损将士无数,御驾几近遭掳,险陷绝境。
  自北征败归,武帝鉴边疆广袤、边事凶险,遂设漠北、广南、征西、岭东四军政总使。
  四镇兵权独立六部之外,专辖四方边镇军务,镇守疆域,权重极重,唯受天子节制,每至岁末,必入京述职待命。

  权柄愈重,窥伺愈多。百年积弊,暗流深藏。
  宫道幽深,雪后微凉。
  三人随内侍缓步入宫,长阶寂寂,宫灯垂影。

  陆玉瑾负手缓步,眉宇间藏着几分不耐与愤懑,低声叹道:“不知道兵部那老臣,还要拖延军饷到何时。”
  戚迎天侧眸轻笑:“陆家世代富庶,家底殷实,足可支撑征西数年军需。”
  “那是家父基业!何况上有家兄继承?怎轮得到我。”这话落进耳中,陆玉瑾面色不悦,“为填补军饷空缺,我名下嫁妆早已十去七八!”
  柳清明一路缄默,眉心始终紧蹙,闷声搭了一句:“今日面圣,便以此事上奏,告他一状。”“屡参无果,又有何用。”立于大殿之下,陆玉瑾轻轻摇头,还是压低了声线。

  言语间,三人已至丹墀之下。
  殿门肃穆,天威沉沉。
  引路内侍垂手躬身,入内启禀:“陛下,三位将军已至宫外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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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冬的阳春四月

1 第一章:雪飘朝堂内外

评论 (5)

蚝油生菜07-16 16:29
期待第二章😋
凛川枫07-16 16:29
我真羡慕了呀
阳光喵07-17 10:01
好功力!在言谈之间引出人物名称和关系,顺其自然,只是两沈是父子还是兄弟?三将军只有一人女子还是?
瑾言.07-17 10:05
两沈是兄弟,萧舟是大公子,凛南是二公子,三将军只有陆玉瑾是女将( *ˊᵕˋ)✩︎‧₊
阳光喵07-17 22:24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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