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瓦
自卑焦虑女x哑巴回避女
 
如果一点思念是一抹绿,那么南燕北归时,克莱因瓶倾斜,便会倒出一整个春天。——题记
 
我是L,是一只春蝶,不知秋,不知羞。
 
我死了,死在一个荒芜的春天。会有人为我施舍一滴泪吗?
 
死,倒像是一种解脱,死前备受煎熬,像慢刀子炖肉。我现在只想不管不顾,絮絮叨叨地对她说个不停,可她看得见吗?就算看见了,她会嫌弃我吗?
 
亲近的人只会送上几束随手采的花,陌生的人也许会感叹又多了一座坟。她的反应我不敢想,也不能想,Y也许得知这个讯息会大摆宴席,也许只会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谁?死了?不熟。”
 
我早该不在意了,不是吗?只是心脏还隐隐抽痛,也许是它很贪吃,多吃了几颗柠檬吧,也许是我对她的遗憾吧。
 
小时候我听大人说,鬼也会二次死亡,到时死便是真的死了。眼前春景急遽地萧瑟起来,春红已谢,绿却浓得化不开。
 
“宿主,你又攻略失败了,这都是你第几次了?”冰冷的电子音满是不耐烦。
 
“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不……只要让我再看她一眼。真的……哪怕只有一眼也行,我只想看看她是否安好。”我近乎恳切的言语似乎打动了系统。
 
“真的?”
 
我飘起来了,有些惊奇,但时不时就倒下去,幸好鬼没有痛觉。眼泪别扭地想逃离我,幸好我是鬼,不会流泪,要不然准会被她看出我这个样子。
 
人们说,将死之时会出现走马灯,是心爱的人在挽留你……Y,你也爱我吗?
 
回忆一点一点沥入心底。
 
“3——2——1——看镜头笑一个!”Y拿着手机,那里的光一闪一闪,这一刻定格了。“不,你给我滚开,不许拍我丑照。”我一把把她推开,她后退了几步,就继续笑着说:“我要把这个收藏起来,等你老了,我还要拿这个来嘲笑你……”
 
毕竟是第一次当鬼,多少有些不习惯。突然,一帘清风摇得铃兰叮铃作响,千丝万缕的幽香横竖交错,系成解不开的结。
 
我的心咕嘟咕嘟地冒起很多水花,翻涌、沸腾。
 
一个人走着,像是抛弃了整个世界。我忽然一个踉跄,刚伸出手想要扶着墙,却穿过了砖头。哦,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到家了吗?这么快?真怀念她啊,可哪有死人惦记活人的道理。
 
之前走十分钟就能回来,现在却走了近一天,一步一步地长出次日的黎明,每走一步就被回忆陷一步。
 
走着走着,我在路上看见了一个瓶子,像是……像是克莱因瓶。
 
“别动!系统发出警告!请立刻丢弃。”系统面板霎时就变红了,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我似乎能感觉到一个面容狰狞起来,可人工智能也诞生情绪吗?
 
一股强烈的电流冲击着我的神经,像是一个出错的程序要被清理。
 
我刚下意识要松手,我忽然瞥见几串月白小铃铛,瓶子刚落下,又抓了回来,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不……我不放……这是我和Y养的铃兰啊。”
 
忽然这个瓶子里沁出一滴滴咸咸的水,汩汩流动。这滴水,我好像见过——在Y的脸上。
 
这系统似乎卡机了,操纵面板也恢复成蓝色:“危险已解除!危险已解除!”
 
“这是什么?”系统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Y,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坚强。
 
可已经一别十年有余,这花无人照管,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久呢?是她在照顾吗?心忍不住雀跃起来。可忽然一股强烈的悲伤袭来,快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一步:“你好,你是我的新同桌吗?”
 
第二步:“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第三步:“今天你想我了吗?”
 
“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
 
“你怎么能不想我呢?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有多想?”
 
像是两片破碎的瓦合并了,两个破碎的灵魂完整了。两个人相拥,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在人声鼎沸的繁春,两个人的心共振……
 
第二十步:“我种了花,叫铃兰,我的铃,你的兰。”
 
“凭什么你当爸爸?我也要当。”
 
亲爱的,那时你笑着说,我是贾宝玉和林黛玉,是天作之合,我从未想过我们的结局会像他们一样重蹈覆辙。
 
忽然,你摘了一朵,煞有其事:“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五十步:“你要结婚了?”你送了我一束铃兰,究竟是祝我和他百年好合,还是纪念我们这对百般阻挠的天作之合。
 
你究竟是做不到将我的幸福拱手相让?还是舍不得我?
 
第六十步:“我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怜悯!”两个人对峙着,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话。
 
第九十步:“你还不明白吗?我只要你,我也只有你了……”
 
第九十五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咆哮。
 
第九十九步:“你想我了吗?”
 
“我宁愿我从未遇见你!”
 
“那铃兰呢?”
 
“扔了。”
 
“扔了?扔了!”像是反复回味后,一根鱼刺梗在喉咙,于是成了剪刀,剪断了缘分。
 
第100步,走散了,自然无言。
 
她走了,我也该走了。我也该不在乎的……
 
一滴泪在脸上串成一行珠玉,落入克莱因瓶,盘旋着滑进去。忽然颜色急遽褪去,一阵巨大的吸力将我吸入瓶中,“Y,你能来救我吗?”
 
我该怎么样说Y呢?爱不完全,恨不彻底,更多的是一种浓浓的怨和心疼。但作为陌生人,无论是何种情绪,都是不应该的。
 
里面一片漆黑,我像遇上了天敌,被恐惧蚕食,身体不住地颤抖,双手捂住耳朵。等到许久不见,才站起来,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
 
“有人吗?”我扯着嗓子大喊。
 
一阵回声传来:“有——人——吗——”
 
我噗嗤一声,终于忍俊不禁。
 
忽然我感到一阵摇摇晃晃,这附近正是Y的家,似乎有人行走在归途,是Y吗?
 
忽然我看到了一片海,那是怎样的一片海?我伸出手沾了沾,用舌头舔了一下,比海水淡。
 
“宿主,这是相思泪,每一滴都是由最纯粹的思念凝结的。思念太长,感情也就会变淡,就像海是天的眼泪,海水可比这咸多了。”
 
眼前光景急速变换,我真的对Y感同身受了。
 
我的眼眶饱含泪水,一切都看得不甚真切了。
 
她从来都不说,不是因为好了,而是伤口结了痂,没有必要说。
 
想撒娇,又怕心疼。人是所有矛盾的集合体。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在感情中受的伤,就像我永远不能完完全全地了解你一样。”可比谁在感情中伤得更深、更痛,真的是衡量爱的标准吗?
 
Y,你既不肯让我分担这份痛苦,在吵架时,又为什么要让我加倍难过?
 
如果你真的心疼我,请不要隐瞒你的痛处。
 
所以,你究竟是心疼我,还是指责我承受的痛太轻?
 
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瓶子一路上时摇时晃,我稍不注意,便一个踉跄,接着重重倒地。
 
这个系统既然有了情绪,还看了我的糗事……一阵强烈的窘迫感席卷全身,刚才的悲伤早已消散,只余下鼻尖发酸,喉头哽咽,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我被困于此,什么也不能做。更何谈挽回千疮百孔的她?
 
如果不能挽回的话,那就弥补吧。
 
“宿主,你摔倒的样子,真……哈哈……”系统笑得前俯后仰。
 
系统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我似乎是病了,总觉得系统和某个人有些相像。
 
是谁呢?想不明白,索性便不想了。
 
这系统怎么也学会嘲讽别人了?
 
我无地自容。
 
瓶口天光乍泄,我急匆匆地飘出去。“终于……逃出来了……”
 
可满目萧索,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原来已经是秋天了吗?红枫一簇簇猛烈地烧开,山远天高,烟冷水寒。
 
无尽秋意熊熊燃烧,正如我绵延不断的相思意。
 
心畔的春,是春心萌动。那心上秋呢?是愁。
 
我飘着,尾音忍不住上扬,“原来是Y啊,”我慌了,似乎遗忘了很重要的人,“可……可,Y是谁?我认识她吗?”
 
Y到底是谁呢?最后我托着头,一遍遍地追问自己。
 
我尝试着飘走,可又会被那神秘的瓶子吸回来。
 
既然走不成,那就只好细细观察这个瓶子,以寻求破解之法。
 
这个瓶子大小居中,材质大约是黄铜。
 
我落入其中,绞尽脑汁,总算隐隐约约地记起了几件事。
 
曾经,我很怕黑,总觉得黑暗里的鬼怪对我虎视眈眈。有位女生,本来应该是Y吧。她便常常扮鬼,吐着舌头,用夸张而又滑稽的声调一遍一遍地哄着我。“我↗是↘鬼↘↗我↗要来吃了你↘。”最后几个字猛然收缩,阴森的语气却念得不着调。
 
“你这样不会感到厌烦吗?”我总是笑着骂她。
 
“不会。”
 
她总是这样,该怎么谈起她呢?
 
是幸福呢,还是幸福呢?
 
是不幸福呢,又怎么可能。
 
其实我早就不怕黑了,更不怕鬼。
 
我总是看着她,就像她不会厌烦我,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
 
忽然,一阵如针尖般的刺痛刺入脑海,记忆中的那个人越来越不清晰,只知道她的身后是秋。
 
一片熊熊燃烧的秋。
 
一片供文人骚客寄相思的秋。
 
我怎么变成鬼了?
 
一阵强烈的恐慌卷土重来,一浪接一浪地猛击着我的心。
 
很不合常理的样子,可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瓶子中。
 
Y每次吓我的时候,扮的正是《渔夫与魔鬼》中的魔鬼。
 
原来,我也成了你故事中的魔鬼吗?
 
 
字号
间距
夜间

小说集-未完待续

1 并瓦

评论 (0)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

登录 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