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在寻远镇周边的远山邻里走南闯北,林志超把吴老板的货叫卖到很远,一处一处地方连点成线,他大步流星的在外闯荡,结交形形色色的人与日俱增。

每次回到寻远镇林志超便先到吴老板那里把卖到的钱如数递上,吴老板见他坦诚实在,抽出五成数目的钱,余下的五成钱又递到他手中。

“我们五五分,都赚点。”

“那给我割两斤好肉,你这挣钱你这花。”林志超把钱收好,开起玩笑。

回到温暖的房子,在温馨的小平房家里,林志超绵软的身子坐在竹椅上,林泽笑语盈盈的朝他跑来,当父亲的他一下子又精神十足,抱起林泽举得比他这座山高,一举一落,扮着搞怪的脸逗得孩子手舞足蹈。

忙碌的身影在此刻得到幸福的满足,林志超停了停每天的外出,闲散的日子他带妻儿到小镇上的小店小铺逛逛,从河东集市菜场往里走街道延申到条商业步行街,一家三口从街口服装店面逛到街尾百货商铺,陈芳蓉挑了两件时兴衣裳,一件她自己试了试,另一件则比对下丈夫的身材精挑细选一番,父子俩跑出店铺,林泽小手指向街巷口的玩具摊,目光又被玩具摊旁卖糖葫芦的大人身影吸引住,林志超牵着林泽小跑过去,玩具摊摆满各式各样的玩具琳琅满目,小孩子一下子无从选择,林泽指指最大的那个大玩具车,转头又指向卖糖葫芦那最大的一串,林志超掏掏钱包满足孩子的幸福。回到家,妻儿灿烂的笑容填满小平房角角落落,林志超拎着买的一瓶曲酒和一大袋老年营养品牵着林泽到老瓦房这边来,小林泽在地上给他爷爷奶奶摆弄玩具车,林志超把酒和营养品放到桌上,两位老人看了看,林正山拧开瓶盖闻了闻酒,李元珍拿起每样营养品的包装袋凑近看上面的图画。

“爸,妈,给你们在街上买了点营养品,”林志超看看父亲,又说,“酒也买了一瓶,爸,你留着喝。”

说完,林志超又给两位老人一人手里塞一百块钱,坐在靠门口的小木凳,点燃根烟,深深吸一口,畅快地吐出一缕烟飘荡在屋里,他尽力把家中每个成员的幸福都把握手中,轮到自己也享受闲散日子的潇洒。

花满村口大路边上一家的小卖部,店里屋子每到附近旷工们发薪水的日子便会涌入一大群人,几张牌桌前热热闹闹围满人群,有的看牌,有的下注,坐庄的人分发扑克牌,一人三张,炸金花的玩法,林志超挤进人群,瞅瞅牌桌上的局势,坐到一个偏角,顺势下注,他手气极好从开始凑上牌桌便连赢数把偶尔的输个一两局也没把手气输走。

牌桌上其他人每把纷纷弃牌,林志超座位对角的那人是个光头圆脸,他把牌一扔,说:“你那边肯定风水比我们的好,我跟你换换。”他站起身,朝林志超这边挤来。

林志超倒没和这光头计较,大方让了座,把牌桌上自己的钱拿走到对角去坐下,风水跟着他一同顺到对角方位,黄昏落日,一下午,林志超大杀四方,众人纷纷散场,那光头扔了牌,泄气地说:“该输还是输,这钱留不住。”

他追出小卖部门口,拍拍林志超要了根烟抽,看林志超去开车,跟过去说:“林师傅,捎我去镇上一程,天晚了,我不好去。”

林志超看看天色,夜幕渐浓,他拧动车钥匙,说:“行吧,当帮你个忙,这次就不收你钱。”

三蹦子前照灯打在坑洼的路面,车轮风风火火的朝小镇上去,到河东街口,林志超停下车说:“兄弟,街上到了。”

光头男人看了看周围,说:“我去集市里面,你看这黑灯瞎火我下车也看不见路,你再捎我一段。”

“行。”林志超又把车开进集市菜场钻入几条巷子。

“就这里吧,”光头男人跳下车,朝林志超伸手,说,“林师傅,给钱。”

没等林志超接上话茬,那光头男人身后几辆摩托车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几束车灯的光线把林志超的三蹦子照在中间,几辆摩托车上下来四五个全是二十几岁的混混。每人手里提根细长的实心钢管,光头男人又摊开手,说:“听说你跑生意挣了些票子,今天你又赢我些票子,你现在可是个土豪啊,我们兄弟找你借点钱花花应该可以吧。”

眼前的架势,林志超紧绷心弦,稳稳手上握紧的车把,开口说:“要钱嘛,好说,你过来我大不了给你点。”

林志超右手紧紧放在车头插钥匙的地方,等那光头男人走近离他两三米时,他动作迅捷拧动钥匙,右手把车把手拧到底,直冲光头男人面前去,他边冲边大骂:“你他妈抢人,老子就撞死你去下面收纸钱。”光头男人被身旁的混混一把拉开,三蹦子径直冲撞翻几辆摩托车,余下的混混们被吓得躲闪开,林志超猛地打死方向,车子甩尾掉头朝巷子外跑。

“都给老子追,今晚上老子要让他出出血。”光头男人跌在地上大喊。

河东出城的方向,三蹦子急躁的发出轰鸣,身后几辆摩托车紧跟着疾驰追逐,前后的车很快出城到乡野路上,坑洼的路面被车轮轧过,剧烈的震动感把林志超握车把的手震得麻木,他不敢放慢车速,死死地拧动车把到底不敢松手,擦肩的风声焦急的“唰唰唰”的呼啸而过,车后清脆的一声响动震耳欲聋,是枪响,子弹打在三蹦子车尾钢板的声音,光头男人坐在辆摩托车后面,拿了把打鸟的枪,又开了一枪,子弹又打在前方的路面,他开口威胁,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林志超耳朵,林志超听见好像在喊——“再跑,老子打死你。”

林志超慌了慌神,他想稳住车子却只觉得车身抖动厉害,三蹦子已不受控制疾驰到前面一处急弯,他控制车把慢慢向内回旋,速度已不给车子反应的时间,径直撞向弯道处的路障石墩,三蹦子把石墩撞下路桥,车和林志超随同猛地扎向桥下黝黑的深处,后面的摩托车急刹住脚,光头男人和混混们吓得慌忙下车去看那个撞开的缺口,他们把头战战兢兢地望向桥下,看不清任何一丝光亮,只听见几声三蹦子在桥下面撞击的声响,两三声响动后,桥下恢复原本在黑夜的死寂沉沉,黑色吞没了刚才眼睁睁看见掉下去的车和人。

混混们彻底慌乱了神,拉着光头男人,说:“大哥,人怕是死了,现在怎么办。”

光头男人赶紧收了枪,骑上摩托车,大喊:“他自己掉下去的,真出人命赖不到我们头上,都他妈快跑。”

一股彻入骨髓的疼痛蔓延全身,林志超躺在黑暗里,痛得麻木昏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努力睁开眼,眼前黑黝黝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他双手拼命慌乱地摸索周围的一切,在黑暗中抓住一根树杆,身体竭尽全力地想挪动双腿,双腿使不上力气麻木的感觉还未退去,长久焦急的等待听见周围的任何声响心都在打颤,腿上有了知觉他挪动双腿,小腿钻心的痛使人在黑暗里感到无助只得在地上乱爬,当看到云走后月的皎洁微弱光亮,他痛苦地扶着周围的树站起身,摸索往高处爬。

林家小平房大门打开,陈芳蓉怀抱林泽看向屋外,屋子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过了十二,陈芳蓉把林泽安稳地放在床上,披件衣裳拿上手电筒往村外走,手电筒的光扫在前头,走到村口,光亮打在远处的男人脸上。陈芳蓉着急地跑过去,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不自觉流出来,她扶着一瘸一拐的林志超,看他满脸扑灰额头上血渍斑斑,两条手臂衣袖被刮烂开裸露臂膀上刮破的条条伤口,两条小腿四处同样遍布伤口,肿胀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大晚上,怎么搞成这样,”陈芳蓉把林志超尽量的靠在自己一侧,哭着说,“你看看你自己,真有个好歹你让我和孩子怎么过下去。”

林志超苦撑着疼痛,安慰妻子:“你男人这不是自己爬回来了嘛。”

碰到软绵绵的床,林志超终于叫喊出身上的各处疼痛,陈芳蓉在屋里翻箱倒柜找来跌打损伤的药抹在他身上各处,林志超艰难地翻过身趴在床上,说着乱七八糟的话:“遇到抢人的要抢钱,我开车跑啊跑,后面一帮人开车来追,还拿了枪开了两枪,后面就撞了路边石墩,车和我就一起掉下桥,我就跳车摔在地上,车就滚啊滚,多半都没了。”

陈芳蓉听林志超语无伦次的诉说,带着哭腔着急地去打热水,她把热毛巾轻轻地敷在林志超脸上,帮他擦去额头上血迹和满脸灰尘,又重新揉搓一遍,擦他身上的各个地方。林志超疼得睡去,脸上时不时表现出痛苦的抽搐,陈芳蓉没有熄灯坐在床旁一夜未眠。

林志超醒来时,陈芳蓉端来碗热粥放在床头柜,她轻轻掀开被子看林志超身上的伤情,热粥冷过一会儿,她把粥端起说:“人没事就好,喝点热粥养养自己。”

林志超艰难地坐在床上,头靠在墙上端着碗吃了两口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