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不知不觉,寻远镇通往周边地区的道路一一畅通,密集来往的车辆从各地涌进寻远镇顺道或驻足,小镇出城和进城的唯一一条路,自是比以往的任何年代都要拥挤,即使冷清的日子,进城和出城的车辆也难进难出,热闹人满为患的赶集日里,这条进出城的独路更是水泄不通,群山挤压下的小镇想了办法,即就靠近在进出城独路一旁的小山包把它削平规划建设座高架桥梁,使严峻的交通堵塞现象得以一些缓解。

桥梁正对河西进城口,向西北方拱起两公里多一点,桥面尽头,路势向西蜿蜒到一片平坦宽广的乡村田地。

深秋的夜色来的很快,高架桥梁上,一盏盏隔着十几米的路灯,第一次被打开,新鲜柔和的光亮映照路面,风带着些许寒凉的感觉,微微吹过,一群工人,两三个一伙,坐在路沿边上的人行道上,赶紧扒拉完陈芳蓉发下的盒饭。

桥梁还未正式通车,显得空旷又安静,远处几盏路灯下,林志超早早的又蹲在地上,拿油刷蘸取桶里的涂料,手随眼动,看着路沿划好的标线,轻轻挥动油刷,刷上新的一层浅白色漆面,他手上挥动的油刷重复不停。这一晚,他带领的所有人,必须完成桥梁两侧路沿合计四公里多的标线漆面上色。

“小泽,你在这儿看着你弟弟,叫他把饭吃了,我也去帮忙了。”陈芳蓉拿来盒饭放在路灯下,便急匆匆忙去。

“快把饭吃了,吃了好写作业。”林泽打开盒饭,递给林洁。

“作业我早写完了,”林洁边吃边说,“哥,今晚,爸妈他们多久下班啊?”

“不知道,”林泽站起来看看远处忙碌的人群,脑子里估摸了下,“那么多人在干,就三四个小时吧。”

“那做完了能顺利拿到钱吗?”林洁又问。

“哪次顺利过,能早点得到就好了,”林洁摸摸裤兜,掏出几个小面包,“吃饱了没?”

林洁抹抹嘴角,说:“饱了。”

“那你别吃蛋糕了。”

“什么蛋糕?”林洁抢过林泽手里的几个面包,撕开一个,“明明是面包,还给我说是蛋糕。”

“知道你今天生日,十岁了,也没时间给你买蛋糕,这面包你就当蛋糕吃,当也是过个生日了。”

“可是也没蜡烛啊?”林洁嚼了个小面包,味道还不错。

“谁说没有,”林泽一脸坏笑,拿出打火机,按出火苗,“这就是蜡烛,你拿个面包给我,我弄给你看。”

林洁递给林泽个小面包,林泽一手拿面包,一手按出打火机火苗,火苗在上,面包在下,林泽说:“许个愿,许快点,风吹过来一会儿火要熄。”

路灯下,两兄弟坐在桥梁路沿边上的人行道,风又微微的吹来,火苗轻轻摇曳没有熄灭,林洁闭着眼,两手合拢,快速的许了愿,睁开双眼,“呼”了口气吹灭蜡烛。

“寿星,快把蛋糕吃了。”林泽收好打火机把面包递给林洁。

“分你一半尝尝,一起吃。”林洁把面包掰成两半,分给林泽一半。

“我才沾你的光,也是吃上寿星的蛋糕了。”

两兄弟望望运处父母忙碌的方向,人群越走越远,每个人戴着一样的黄色头盔,远远的成为一个个黄斑点,而那最前面相近的两个黄斑点定然是他们的父亲和母亲,林泽再估摸了下,应该还要等待好一会儿,于是,相差九岁的兄弟俩又开始了哥哥讲故事给弟弟听的平常,林泽把书上的很多故事讲个不停,一旁的林洁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得如痴如醉。

讲得有些口乏,林泽站起身,靠在人行道边的栏杆,林洁像个跟屁虫,有样学样,跟着靠在栏杆上,两兄弟望着栏杆外广袤的黑蒙蒙的一片,林泽说:“你知不知道这边是什么地方。”

林洁毫不犹豫的回答:“跟我们家那边一样,是田和地呗。”

“那你信不信几年后这边就不是了。”

“我不知道,那你说会是什么。”

“以后这片地方都是房子。”

林泽点燃十九岁少年的第一根香烟,学者父亲抽烟的姿态,像模像样地吸一口,烟入喉咙口,少年忍不了烟的刺激,快速的从嘴里吐出浓烟,他咳嗽两声,到底来说,他还不是老练的大人,学不来他们抽烟的精髓。

“哥,你什么时候抽的烟?”林洁疑惑地看着林泽。

“刚刚第一口,你要不要抽一口试试。”林泽把烟递到林洁眼前。

林洁好奇地伸出手,烟又缩了回去,林泽说:“跟你说着玩的,你还真想要。”

卡车从桥梁远处开来,喇叭声在夜里荡漾了两声,林志超隔着车窗喊:“收工回家了。”

兄弟俩爬上车厢,扶好车厢栏杆,卡车慢悠悠的由桥梁转入黑蒙蒙一片的乡村田地,穿越一条新铺的硬化道路往花满村回去。

“爸,妈,我不想在家继续干你们这个了,我想出去闯。”后半夜,林泽再次同父母开了口。

林志超和陈芳蓉站在林泽的房间门口,看着房间床上收拾好的行囊,陈芳蓉说:”那你说你想去哪里。”

“我想出去了,找个地方去上班。”

林志超吸了口烟,说,“要去就去,你也大了,自己有主见了。”

“那你去吧,”陈芳蓉拿来两千块钱交给林泽,“出去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好生吃饭,别惹事,钱不够了,打电话回来再给你寄。”

“出去做事了好好干,不要三心二意,免得人家不要你丢自己的脸,”林志超提了提行囊,又说,“人不大,东西还多。”

出门的日子,天公作美,太阳照常升起,照亮大地万物,清早,花满村村路安静,空气算不上特别的冷,年轻小伙子的穿着不薄不厚,刚好让出门的双手不受太多束缚,伸展得便捷。

林洁跟在林泽后面给他提些小包的东西,前面的林泽提着行李箱,背个大书包,背影看上去高瘦细长,行李箱轮子碾过村子路面“呀呀”的响动到了村口,大路上,过往的车辆来来去去,兄弟俩静等去镇上的面包车,此次出行,林泽要先到寻远镇转车到市里接着再转车到达外省的地方,他算了算时间,舟车劳顿锝要个差不多一天的时间赶路,等车的缝隙时间,兄弟俩还能聊上几句。

“哥,你要去多久。”林洁问。

“可能今年不回来吧,具体多久以后再看,”林泽拿出个按键手机,交给林洁,“这手机给你,上面有我的电话,平时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你会发信息也可以发信息。”

“不要让爸妈知道我给你手机,你自己保管好。”林泽又交代了一句。

林洁点点头,又问:“外面是什么样的,很好吗?”

“外面是什么样我现在也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这里要好点,我不想一直和爸妈捆在一起做事,你还小不懂这些,长大了就懂了。”

远处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林泽招了招手,面包车停住脚,拉开车门,还好没有坐满人,还有空间余地放上行李,林泽低头弯腰钻入车里,车窗外,林洁同他挥手。

“快回去吧,我走了。”林泽简单的告别了一句,还没听清林洁的下一句回应,面包车便疾驰而去。

林洁矗立原地,朝面包车挥手,稚嫩的脸庞望向面包车车去的远处,他对哥哥的印象记忆像定格了照片,照片中,哥哥浓厚的秀发,有些时代潮流的飘逸,哥哥眼神坚毅,鼻峰挺拔,高瘦身材,看上去有点弱不禁风,却能感知到他已能面对承受得了一些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