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世界上一定会有龙。

作为一种大气生物，龙总是喜欢细密湿润的云层，就像喜欢潮湿阴冷的蛇，像喜欢昏暗无光的鼹鼠，为了保持身体的湿润，龙的身影总是在深厚的云层中来回摩挲。

龙的身上有斑斓的鳞片，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幻彩的光芒。但是，这些鳞片并不属于某一种颜色，而是类似于迷彩一样的颜色组合，所以即使在晴朗的天空中现身，他也可以依照光线，就此隐藏在人们视野中。

龙并非不可以被观测，相反，人总能觉察到他的痕迹。

在阴沉的雷暴天，在狂暴的台风天，龙兴奋地在浓密的云层中穿梭、游荡，像一个在雨中玩耍的儿童放肆了天性。云层在天空中摩擦，打出激烈闪烁的火花——是闪电，从天空的一端僵直地劈向另一头。而闪电发出那仅有零点三秒的光，像留影机一样，将巨龙蜿蜒妩媚的身躯映照在高天的幕布之上。

地下的一些人偶然目睹，然后发出同样感叹。

他说，正如他所相信的，他看见了龙。

还有和他一样，目睹了天空的旅人由衷感慨，确实如此，那是龙。

雨过天晴后，在学校、在单位、在公园，在那些朋友亲戚乃至恋人面前，他和她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试图用笨拙的方式演绎出那晚深空中曾出现的蜿蜒身躯。

哦，观众这样回答道。

他试图描绘出那一瞬间画面的全部细节，并逐一吐露。甚至，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了最新款的旗舰手机，在相册中翻找。短短几分钟后，他就打开了其中一段仅有六秒的视频：漆黑的画面，伴随着嘈杂而呼啸着的风声，他死死地盯住手机屏幕，并快速地将画面暂停至闪电过后的某一帧——

深蓝色的天空像被闪光灯打亮，一道细微而有力的银线从天空和云层间穿过，末端呈现出蛛网般错落的景象。而在云层最远端的边际上，隐约显露出一处不自然的弧线。

“像桌面上未收纳的数据线”，观众笑言。

他们说，那不过是被风吹散的云、是闪电照出的影子、是客观现象和主观想象的耦合……

他们不相信，所以他们眼中并没有龙。

他从观众的眼神中看出了不以为然。

他松了一口气，随后用手简单地整理了刚刚被皱褶的衣领。

他朝他们双手摊开，随后无奈地摆出了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