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一间通体透亮的玻璃屋,彼时知己寥寥两三,学业成绩平平无奇,心底却时时刻刻充盈着清甜欢喜,放学后蹲在小院之中,能盯着蚂蚁搬家消磨一整个午后,槐花混着泥土的气息萦绕鼻尖,酿成温润甜香。周末和玩伴奔跑在田埂之上,清风拂过耳畔,欢声笑语飘散在云天之间。孤独从不会在此久留,彼时的孤单好似轻飘飘的透明泡泡,轻易便可戳破,转瞬又生出新的,自在飘荡在年少晴空里。
不知从何时起,浓雾悄然弥漫开来,如今通讯录里好友成群,推杯换盏的聚会热闹喧嚣,可曲终人散之后,空旷屋子如同一只巨大贝壳,将沉寂寂静与搁置的消息,全数抛还给孤身一人的我。
刷到远方旅人走遍山河,雪山星光、海岸晚霞一幕幕映入眼帘,画面轻轻割动心尖,艳羡化作藤蔓,悄悄缠绕在心壁。看着旧日友人纷纷立业、成家、安居,他们的日子如同匠人精心修整的盆景,规整安稳;唯有我,像一株旷野野草,在迷茫大风里漫无目的地飘摇。
旁人都说我性格开朗明媚,我也习惯性扮演着乐观模样。可每当夜深人静,忧愁便顺着心底缝隙缓缓漫涌,它并非放声痛哭,而是喉咙里一团难以咽下的棉絮,是镜子里笑脸之下,薄薄覆着的一层寒霜。
我常常思索,这份绵长孤独究竟从何而来?大概是成长将众人扔进茫茫人海,却再也没有统一前行的路标。儿时考卷分数便是目标,家人赞许就是前行灯塔;步入成年,成功被拆解成万千模样,我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枚罗盘。
繁杂社交编织成细密大网,可网眼空旷辽阔,根本承载不住灵魂深处真正的悸动。我们都刻意扮演着世俗意义上的正常,内心柔软脆弱,只能封存在抽屉深处,不敢轻易示人。
于是我开始苦苦寻觅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它未必是地图上具体的坐标点位,而是心底隐隐跳动的一缕微光。周末关掉繁杂讯息,流连旧书摊淘一册泛黄诗集;焦虑浮躁袭来时,煮一壶清茶,静静观望流云缓缓舒展。偶尔走进琴房,弹奏儿时熟稔的曲子,断断续续的音符拼凑出完整旋律,每每此刻,笼罩心头的浓雾,便会淡去几分。
我深知,这场寻觅注定漫长坎坷。二十五岁,仅仅是人生长卷翻至中段。或许我这一生,都会做一个不停前行的寻路者,在孤独与期许交织的迷雾中稳步向前。一步步行走,脚印连成长线,长线织就坦途,路的尽头,便是我一直追寻的精神原乡。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清楚心之所向究竟何时到来。但我已经学会安然与孤独静坐相伴,如同儿时静静蹲坐观看蚂蚁奔波一般,耐下心等候,等候浓雾散尽,第一缕晨光洒落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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