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送孩子路过草坪,工人在修剪草木。

割草机碾过的瞬间,满世界漫开浓郁又清冽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

从前一直以为,修剪草木,就像人修剪头发。

只是剪掉多余的部分,干净利落,无伤无痛,是温和的修整。

可忽然就生出疑惑,为什么人剪头发,清清静静,毫无气味,而草木被切割、被碾碎,会涌出这样浓烈、铺天盖地的味道?

原来这两者从来都不一样。

我们修剪枝叶,于草木而言,从不是剪发,而是截肢。

发丝是死去的角质,无血脉,无生机,没有鲜活的肌理。

剪断便剪断了,没有破损,没有汁液,没有痛觉,沉默无声。

但草木不一样,一寸一叶,皆是鲜活的生命。

每一根草茎都充盈脉络与汁水,娇嫩又敏感。

刀片割裂肌理,根茎折断,细胞碎裂。

那一阵漫溢的青草香,从来不是清甜的馈赠。

是草木在轰鸣的机器里,无声裂开的伤口。

是它们藏在寂静里,最惨烈、最无助的痛,是渺小植物,发不出来的求救与呜咽。

万物皆有灵,草木亦会疼。

只是它们不会嘶吼,不会落泪。

只把所有破碎与酸涩,化作一阵清风里的草木香,安静承受,默默自愈。

今天路过那个草坪,我多站了一会儿。

不是矫情,是觉得,应该知道自己在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