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是人类。他们住在岸上，用双腿匆匆忙忙地移动。而我生活在海里，只能摆动鱼尾追随。尽管我不明白为何，但生来便如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猜，也许是在海边漫步时，夕阳用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映在海面，那个影子在摇曳的涛声里有了灵气，然后渐渐凝聚成了我吧。总之，我是一条鱼。

我上不了岸，就只能远远看着。岸上的人会手挽着手散步，也会嬉戏追逐。会闭上眼睛拥抱，也会深情对望。我向往这样的生活。于是，我迫切喝下巫师的药水。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双腿。只是这感觉和想象的太不一样了。行走时，地是硬的，鞋是硬的，骨头也是硬的。它们互相挤压、摩擦，很痛。并且身体的重量也压在腿上，我根本无法像他们那样奔跑、跳跃、转圈。

我的父母垂眸看我，眉头轻蹙，似是不解又像不满。我忐忑地转了一个圈，手指暗暗发力，抬头盯着他们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上岸后，我时常困惑又彷徨。我有腿了。我也离他们近了很多。为什么还是没有蹲下抱抱我？到底哪里不对？我观察其他孩子和父母的相处。

学着他们撒娇，任性，热情大方，善良可人。可是，为什么我的父母和其他父母反应不一样？我仰着头，眉头紧蹙，细细盯着他们的脸。我发现，不只是我不一样，他们也不一样？问题出在哪里？我想不明白。

我忍不住追问父母，得到的答案是：你不像以前，那时候你很有灵性。我分得清这话不假，可我更困惑了。我明明是渴望着他们，才变成人的啊。为什么他们不满变成人的我？他们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也不允许我有问题。他们给我拳头和错处。那些砸在我身上的拳头，让我想起了我的鱼尾蜕变成腿的痛。

那些错处让我无处可逃。我奔向大海，踏进清凉的浪花，纵身一跃。海水从四面八方拥抱住我。失去鱼尾，没办法在海里活。可那又怎样？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