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远古巨龙的最后血脉。

因为血亲都不在身边，我只能靠着传承记忆摸索着长大。

记忆显示，巨龙都对自己的宝藏有着偏执的占有欲，可我却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因为对那些自破壳以来就堆在山洞的金银珠宝无感，即使真的有小偷试图带走它们，我估计
也只会兴致缺缺地旁观。

永恒的生命太过无趣，以至于我开始化作人形混入人类的世界。

人类崇尚力量，因此偶尔也会讨论巨龙。每次听到他们自以为是的言论，我都不由得嗤笑。
最近，皇城又热闹起来。

我披着斗篷，轻车熟路地混入人群中，听着周围嘈杂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王子捕获了一只精灵，今天就要带回宫去！”

“书上说精灵都长相精致，王子要享福喽～”

“你懂什么！传说精灵族可是和巨龙签订了契约，现在抓到它，就可以召唤巨龙了！”

……

精灵？

我搜索着传承记忆，发现那确实是一群貌美的生物，但个个都高傲又蛮横。

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呼声，我抬头看向城门，一队人马显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盖着亚麻布的囚笼，里面就关着所谓的精灵。

我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打量着，试图透过布料看看这位战利品。

待到笼子缓缓行至我面前，一股劲风袭来，吹起了那层布。

在人群的尖叫声中，我看清了对方。

容貌昳丽的精灵跪坐在笼子里，银白色的长发黯淡地散在肩侧，翠绿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我。

我看到他的唇微微翕动，

“Nith’ir, draculum.”
（过来帮我，小龙崽。）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瞬间变成竖瞳，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我的。







2.
等意识再度回笼，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巢穴。

身旁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我抬头看去，刚才还被关在囚笼里的精灵，现在正悠然自得地
坐在堆成小山的金银珠宝上。

他随手拿起一顶皇冠戴在头上，却又很快撇着嘴把它取下来，丢在一边，

“你的聘礼也太不用心了，戴在身上都好重。”

“哈？”

我简直一头雾水，他说什么？聘礼？

“但考虑到你还是一只小龙崽，”

他没理会我的疑惑，只是单手托着脸，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愿意给你改正的机会。”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腹诽着，但看到他挑着眉等回应的样子，我又老老实实地展开双翼，飞过去捡起皇冠，

“我马上改，你先看看其他的满不满意。”

“还有，”我没忍住，纠正他，“我不是小龙崽，我叫诺瓦。”

这可是记忆里，父母取的名字，我还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艾瑟尔。”他象征性地和我交换名字，又转身在珠宝里挑挑拣拣，“你父母告诉过我啊，”

“但我更喜欢叫小龙崽。”

……很荒谬。

我只不过是出门看热闹，就莫名其妙带回来一只精灵。

他不仅说我巢穴里的财宝都是准备给他的聘礼，还要我包揽他的衣食住行。

更荒谬的是，传承记忆突然多了一段，告诉我这都是对的。

艾瑟尔是父母为我定下的伴侣，在我还是龙蛋时，就签订了契约。

“所以你为什么会答应和一颗蛋在一起啊？”

稀松平常的一天，我变回原型，好让艾瑟尔躺在鳞片降暑。

“因为你可以保护我啊，大家都觉得养一只龙很酷。”

他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翠绿眸子渗出几滴泪，显得雾蒙蒙的，

“而且我的小龙崽果然很厉害，都把我从人类手里救回来了。”

我有些看呆了，反应过来后又立刻转过头，脸上的鳞片微微发热。

艾瑟尔老是在诱惑我！









3.
劫走人类王子的“战利品”，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几个月后的清晨，自称王子的家伙带着随从在洞口列阵，声音一层一层地从岩石缝里渗进来。

无非就是“交出精灵”“胆敢挑衅王室”“我代表人类审判你”之类的。

他的声音很响，也很可笑。

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远古巨龙，而是简单的林间精怪。

艾瑟尔被吵醒了。

他偏过头，翠绿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的情绪。

我安抚地摸了摸艾瑟尔的脸，“我去让他闭嘴。”

他就又转身，把头埋进柔软的兽皮，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快点。”

我变回原形，巨大的身躯出现在洞口时，带起的风都能把叫嚣的王子吹倒。

他穿着华而不实的软甲，被侍从扶起来后，骂骂咧咧地躲到队伍中。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面容和精灵族如出一辙的精致柔美，但头发比艾瑟尔更浅，几乎是白色。

他抬头直视我，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Ae'la, nir'eth.”
（您好，小殿下。）

他用的是精灵语——发音很准，但语调没有起伏，像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而不是天生。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像是预期落空，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开口又是人类的语言，

“如果您喜欢精灵，我们王国还有很多，可以供您享用取乐。”

其他精灵？

我犹豫着，思考现在该不该回去告诉艾瑟尔这个消息。

但尾部传来柔软的触感，我下意识往一旁让了让，才发现艾瑟尔也出来了。

黑袍人神色一变，望向艾瑟尔的眼神充满嫉妒和渴望。

我下意识地朝他呲了呲牙，却被艾瑟尔安抚地拍了拍翅膀。

他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家伙，嗤笑，

“王国所谓的精灵，就是像你一样的杂交种吗？”

“穿着袍子，是因为身体已经开始腐朽了吧。”

那人像是被戳住痛处，表情狰狞起来，尖声叫着，“闭嘴！！！”

艾瑟尔不再理会他，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心领神会，俯下头颅，用翅膀护住他的同时，对着面前乌泱泱的人发出咆哮。

巢穴被建在悬崖边上，人类抵抗不住，纷纷滚落下去。

黑袍人的袍子也被掀飞，在他坠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皱缩的皮肤和畸形的身体。

第一支队伍被轻松团灭后，再也没有人来不自量力地找麻烦。

但是艾瑟尔的情绪一直很低迷。

这天，我轻手轻脚地从背后抱住他，感受到他放松身体倚靠在我怀中后，我掏出了那顶皇冠，

“改好了，你要再试试吗？”

这次我找东方商队学了他们的细金工艺，做出的皇冠很轻。

艾瑟尔接过，轻轻地戴在头上。

“不错，”他冲我笑笑，“这次我很满意。”

我没问他有没有开心一点，只是稳稳地抱着他。

可艾瑟尔却主动开口，

“你的父母是意外离世，但我没有陪在你身边的原因，是人类。”

“他们企图得到长生种的特性，就把精灵抓起来，与人类繁殖后代。”

“我东躲西藏，而那些被抓到的同族，被强迫生育后都郁郁而终……”

我想起了之前的黑袍人，更确切来说，是怪物。











4.
一切的转机在春天来临。

悬崖变得生机勃勃，我也带着艾瑟尔出门晒太阳。

我躺在草坪上，他躺在我身上，借着高处的视野观察下方。

“你看，”他突然拍拍我的头，“兔子！”

我眯着眼看过去，一直肥硕的大兔子正带着幼崽从地下钻出来。

想吃兔子了吗？

但肥的肉老，嫩的肉少，都不行啊……
“我们结婚吧！”

“啊？！”

艾瑟尔的语气听起来很欢快，“反正你的聘礼都合格了。”

“结婚吧，生小崽崽！”

……还好我没有说要吃兔子。











5.
婚礼很简单。

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也不需要人类的牧师。

艾瑟尔穿着纯白的长袍，戴着我亲手做的那顶皇冠，轻盈地扑到我怀里。

“诺瓦～”

他破天荒地软着调子，抬头冲我索吻。

我脑袋晕晕涨涨的，余光瞟见皇冠，突然想起学习时，东方人笑着教我的那句话，

“春宵一夜值千金。”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在巢穴里铺满了厚厚的兽皮。

以至于我们两个倒在上面时，没有一点痛感。

……

最后一抹乳白色的月光洒下，巢穴深处终于传出低叹，

“Dae'ri…”
（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