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集的正午日头烈得吓人，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人一走，尘土就扬起来，在光里飘来飘去。
 
一对父子同骑着一头瘦驴赶路，驴蹄磕着石板哒哒响，两人晃晃悠悠的，看着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路边两个大婶站着闲聊，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其中一个掐着腰，嗓门拔高了不少：“瞧瞧这俩人，心也太狠了，小小的一头驴驮俩大活人，就不怕把驴压垮？”
 
这话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父亲脸上顿时难堪，连忙翻身跳下驴背，只留儿子坐在上面，自己攥着缰绳跟在旁边步行。

没走出多远，迎面碰上一对夫妻，男人侧头跟自家媳妇嘀咕，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听见：“这小孩一点不懂事，自顾骑驴，让老爹走路。”女人跟着附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臊得孩子浑身不自在。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烧得发烫，男孩立马跳下来换父亲坐上驴，自己低头牵着绳，可路边围观的闲人更多了，闲话非但没停，反倒越说越难听：“当爹的只顾自己舒坦，舍得让小孩子牵驴受罪。”路过的行人听见，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两人额头上慢慢冒出汗，心里乱糟糟的，怎么做都不对，干脆索性谁也不骑，一人一边拽着驴，踩着滚烫的石板慢慢挪步。

男孩手里攥着一瓶饮料，刚拧开抿了两口，一旁坐着的白发老头当场嗤笑出声：“放着驴不用，真是俩糊涂蛋。”身旁老太太也搭腔：“驴看着都干渴了，光顾自己喝水，半点不心疼牲口。”
 
父子俩僵在原地，看着身旁的驴，一时间进退两难，怎么选都要被旁人挑错。
一路下来的闲言碎语像是把驴也搅得心烦，它猛地抬起前蹄高声嘶鸣，父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没料到这驴竟开口说起了人话，对着那对老人反问：“你们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怎么行事都能挑出错，我们到底该听谁的？”
 
话音落下，它直接伸脖子叼走男孩手里的饮料瓶，仰着头咕咚灌了一大口，模样滑稽又好笑：“你们谁见过驴喝饮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父子俩当场看愣，缓过神赶紧拉住驴安抚，只想快点脱身离开。
 
集市依旧人声鼎沸，尘土还在日光里四处飘。一路被旁人的评价裹挟着，父子二人牵着驴，脚步迟疑，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两全的法子。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那头驴轻轻嗤了一声，烈日之下，反倒衬得那些随意指点他人的闲话格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