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果真含着些情意,便不会将那团团莹白吹得瑟瑟发抖了。
我总爱写儿时踏过的金沙滩,写白鸥张着翅儿在蓝空里滑过,可笔下关于家乡的景致,却实在少得可怜。许是故土的风物太多太杂,攒了满心的念想,竟不知从何处落笔。如今归期就在眼前了,那就仿着朱自清写写这院角、这山前,处处可见的梨花吧。
我看梨花,总赶在濛濛的细雨天,伴着几缕时隐时现的清风。那嫩白的瓣儿,偏生倔强地扒着枝头不肯放;风一吹,凉意浸上来,便簌簌地打个寒颤;雨丝儿打在瓣上,像是疼极了,竟抿出几颗晶莹的泪珠子。到最后实在耐不住,悠悠地坠下来,又被慢吞吞的风轻轻托着,打着旋儿飘了一阵子,才柔柔地落进泥土里,与大地融作一处。这时候,脑子里总要蹦出几句诗来:“玉作精神雪作肤,雨中娇韵越清癯。若人会得嫣然态,写作杨妇出浴图。” 伴着诗句再去看这一树梨花,那滋味,可就愈发醇厚了。
梨树的枝桠是弯弯绕绕的,撑开一片疏朗的花冠,被雨水浸过,愈发显得黝黑苍劲。若是赶上下雪的时节,怕真要与寒梅混作一谈了。这梨花也真是奇特,偏要在乌黑的枝桠间,绽出如许嫩白的花;那白融融的花色,混着湿润润的空气,再衬着泥土与青草的淡香,竟叫那梨花的甜意,一缕缕、一丝丝地蹦出来,直直钻进人的脑子里。
在我看来,梨花是有着莲花一般的品格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更有着“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襟怀。它生得好看,骨子里的那份干净与坚韧,更好看。这便是我偏爱梨花的缘由,想来,也是许多人钟情于它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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