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京,故事开始的地方。
游书熠带着调令重返故土,繁华喧嚣依旧,不因他的离去与归来有丝毫改变。
他与陈烬言在此分道扬镳:游书熠赴大理寺任评事,专掌刑狱推勘;陈烬言则前往京畿陈留县,出任县丞辅佐知县。
初入大理寺,游书熠便感到格格不入,无形的重压扑面而来。虞京多的是耳聪目明之辈,无需六公主特意关照,早有有心人急着为主分忧,寺中属官处处对他刁难。
本该复核驳正、平反冤狱的大理寺,此刻却官官相护,旧案堆积如山,卷宗混乱不堪。
入职半月,一桩旧案落到游书熠手中。书生柳明被指盗窃官银,原审官员仅凭现场一枚与柳明玉佩款式相似的证物便草草定案。柳明屡次呼冤,无人理会。
游书熠调阅卷宗,发现疑点丛生:玉佩并非柳明独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被刻意隐匿,审讯记录的供词更是与柳明笔迹迥然相异。他重新传讯证人,得知关键证人当年是被官吏胁迫作了伪证。
游书熠前往牢狱会见柳明。“柳明,你这案子已是陈年旧案,如今很难再找到蛛丝马迹。你是否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线索?”他身着官服,在牢中与柳明相对而坐。
柳明浑身脏污,精神萎靡,本已不抱希望。听到问话,他眼睛骤然亮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人,我没有偷盗官银!”他跪扑上前抱住游书熠的腿痛哭,多年的冤屈与不甘在此刻宣泄而出。
游书熠身体下意识想后退,腿脚却被死死抱住。他没有催促,只是轻声安慰。柳明哭了许久才起身:“大人,我有好友万骞。当年他曾调查此事,交过一份证据给我。
我申冤无门,这些年他时常探望,手中应该还有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游书熠依言找到万骞,证据确实充足。他择日提审,为柳明洗雪沉冤,更顺藤摸瓜,掌握了原审官员贪赃枉法的实证。
结案之日,柳明一家捧着“清正廉明”的匾额长跪大理寺门前谢恩。
消息传开,百姓称颂,却也将大理寺“重供轻证、贪贿枉断”的痼疾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大理寺卿柳业承将游书熠召入私室,面色沉郁:“这虞京城的水深着呢。本官劝你安分守己,若是不知得罪了哪位贵人,恐怕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六公主也已遣人来问责,问你‘是想霍乱朝纲吗’。”游书熠躬身应诺,心中却越发清明:这京畿官场,绝非徽州可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桩盗窃案的卷宗忽然不翼而飞,承审官一口咬定是游书熠看管疏失。
游书熠见此人眼神闪烁、言辞支吾,便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识破了他故意藏匿卷宗、包庇嫌犯并收受贿赂的伎俩。他私下约见承审官,点破贪贿风险,言明若卷宗归位,可当此事未曾发生。最终顺利取回卷宗。
此事之后,寺中属官对游书熠的智慧与心胸颇为佩服,态度悄然转变。游书熠明白自己位卑言轻,许多事只能看在眼里,不再深入追查,只将这些暗暗记在心中,以待时机。
凭借智慧与能力,他在大理寺渐渐立足,行事如宝剑藏锋,不事张扬却自有锋芒。
春和景明之时,陈烬言已在陈留县走马上任。陈留县衙不大,青瓦白墙围就一方小院,墙角青苔漫上砖缝,透着陈旧与清寂。知县侯庸年老昏聩,眼角皱纹里藏尽世故圆滑。
见陈烬言是新科进士,又带着徽州政绩而来,他表现得客客气气,端茶递水,一副老好人模样:“陈县丞年轻有为,徽州政绩老夫早有耳闻,今日屈尊辅佐料理县务,实在是我县百姓的福气。”
陈烬言带着徽州任上的干劲,满心想要做些实事,未察觉侯庸的敷衍。
侯庸只想安稳度日,等一年后退休,对县中事务无心也无力管辖。
到任半月,陈烬言几乎日日奔走街巷村落,官靴沾满尘土,将民间疾苦一一记录:
城东石桥断塌多日未修,百姓只得绕远路;城西灌溉水渠年久失修,雨季农田被淹,旱季无水可用,农户苦不堪言;市集商贩被乡绅勾结小吏层层盘剥,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簿册字迹渐密,他心中焦灼日深。
摸清情况后,陈烬言拟定水渠修缮方案,寻侯庸商议:“侯知县,城西水渠若再不修葺,今夏粮收恐难保障。
我已核算,从县库拨银三百两,再招募沿岸百姓出工,两月便可完工。既能解决涝灾,又能保证灌溉,实在划算。”
侯庸慢悠悠翻看方案,满脸不耐:“陈县丞,并非老夫泼冷水,县库实在空虚。
前些日子上官巡查,接待馈赠已耗去大半,如今账上只剩些碎银,连衙役俸钱都快发不出了。”
陈烬言心头一沉,知县库并非如此拮据,却苦无实证辩驳。他不甘道:“既然县库紧张,何不向乡绅募捐?我愿先捐三个月俸禄,想必能引导众人响应。”
侯庸放下茶盏,一脸疲惫:“陈县丞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不必事事知会本官。老夫年纪大了,就不陪你折腾了。”
“大人,烬言初到陈留,人微言轻,只要大人肯出面聚集众人就行。”陈烬言继续恳求。
“陈县丞,陈留县内你有能力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本官有心无力,你不要再来打扰。本官还有公务处理,你请自便吧。”侯庸说着,将陈烬言赶了出去。
陈烬言尝试自己请人,却无人理睬。一盆盆冷水浇灭了最初的热情,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游书熠在徽州的做法。“一切终究只能靠自己!书熠当时是先从捕头、小吏入手的,我也可以尝试。”
陈烬言颁布的制度办法起初无人搭理,但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官署,即使命令无人听从也毫不在意。
他自己上街巡视,遇见纠纷便上前调解。捕头小吏们从冷眼旁观,渐渐心生动容。
转机出现在一次陈烬言阻止恶霸调戏女子时。那恶霸仗着人多势众,不仅殴打他,还口出恶语。
这一幕恰被逛街的魏捕头看到。
魏捕头一声令下将恶霸抓捕,怒喝道:“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殴打朝廷命官,谁给你们的胆子!”他将人押到陈烬言面前:“请大人发落。”
“当街调戏民女,本就该罚;聚众殴打朝廷命官、辱慢公门,罪加一等。首恶杖四十、枷号三日,并需赔银致歉;从犯各杖二十,需悔过并取保释放。即刻行刑,以儆效尤。”
陈烬言当街宣判。
从这天起,陈烬言依然每天在衙署安排工作、外出巡视,不同的是,每次出门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手下小吏和捕头们都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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