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待在安全屋里,对它们而言,可不就是一种“隐身”?!

既然安全屋那堆腐尸散发的恶臭能成功掩盖我的活人气,那眼下满走廊丧尸的腥臭味,难道就不能为我所用?

丧尸的攻击行为源自嗜血本能,所以它们不大会攻击同类和草木。

依我这些天总结的生存法则,想要在丧尸眼皮子底下行动又不被发现,那么视觉、嗅觉、听觉这三方面,必得达成其中至少一样伪装。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香薷叶,放在掌心使劲揉搓。直到叶片渗出汁液、变得黏腻,独特的草木清香也弥漫开来。

仔细用它擦拭面部、头发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剩下几片略微干枯的,我干脆直接塞嘴里咀嚼,继续让它的草木清香融入我每一次呼吸。

本来我存这些,也是打算当口香糖用的。

随后,我走向角落里一只体型较大的丧尸尸体旁。

做了番心理建设后,动手将它外套扒下来。

腐肉与衣服里子粘连在一起,发出令人不适的撕扯声。黏糊糊的质感让我频频恶心。

我屏住呼吸,把衣服翻了个面,黏连腐肉的那面朝外,而后忍着厌恶套在自己身上。

好歹把自己保护上了,只要丧尸不贴着我闻,应该就不会识破我伪装。

至于如何骗过它们听觉和视觉......

它们视神经萎缩,听觉也很迟钝,估计看不清、辨不明。我大可以学着尸群行走方式,应该就能蒙混过关。

一切就绪!

铁门缓缓开启,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

角落里一具丧尸将头猛地拧转九十度,双眼立马锁定我的方位。周围游荡的几只丧尸也被惊动,以同样姿势抽搐着望向我这边。

我赶紧塌腰曲膝,模仿出它们的体态和脚步声,随即以最快速度闪身钻入食堂。

谨慎穿梭于丧尸及桌椅间。

玻璃窗上映出它们的倒影:头发一绺一绺黏在脸上,青绿色腐液在面部形成结痂......简直像苔藓成了精!

我的影子冷不防跟丧尸的影子叠在一块,竟有种诡异的融入感,仿佛我也成了它们中的一部分。

成功躲开几只零散的丧尸后,我干脆跟在一群动作更慢的丧尸屁股后头,拿它们当掩护,慢慢往前蹭。又趁它们被其他东西分散注意力的空档,加快脚步穿过厂区宿舍走廊,紧贴墙根,一点点挪进大厅。

监视器微微转头。

这里丧尸更多!

一双双灰浊眼球扫来扫去,呜咽声在大型机器与钢架结构间共振。

然而,除了我和这群行尸走肉之外,本该发放补给的武装兵,以及其他取餐小分队,却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会不会武装兵在监视器里看到尸群还没退散,所以才迟迟不来。

妈的......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啧,眼下只能先找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苟住。

我悄然挪动到大门口附近,选了个最亮堂的地方,倚墙站定。

此处不仅离丧尸最远,更因为大门上通有高压电。万一真暴露了,至少还能试着将它们诱骗到大门口,让高压电替我解决这群麻烦。

时间在嘶吼和丧尸拖沓的脚步声中煎熬着流逝。

终于,大门外传来了靴子声。接着“哗啦哗啦......”有什么东西被突然一下倒在地面上,又被搅和开。

只见大铁门和地面的缝隙间,压缩饼干被一个很宽的铲子“哗”一下子推入。

这一操作,直接让丧尸们猛地定在原地,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我屏住呼吸,此时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放饭的人动作极其利落,就这么一铲子便发完了所有补给。

尸群没听出下文,鼻子朝天几番嗅吸后,找不到焦点,又开始茫然游荡。

我松了口气,低头瞥向那堆压缩饼干,下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这分量不对吧?!

细细数来......这也不是三十个人份啊!

我轻手轻脚,先取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正犹豫要不要从余下的十四人份中再多拿走一些,突然回想起,先前已有几个“38”开头的编号死掉......

这样看来,那些武装兵恐怕就是按照人头分发的补给!这十五人份的压缩饼干,大概就代表我们当中只剩下十五个幸存者。

其他人难道都已经在这一周中尸变?

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明天还会有多少人活着。真这样的话,人越少,下一次的口粮就会更少!......如此恶性循环,生存难度只增不减,我自己也难存活!

每个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啦......

我索性放弃了“多拿补给的想法”,果断转身沿原路退回。

厂区宿舍到食堂外走廊一带,丧尸还没尽数回归,不过较我来时那会儿已多出不少。

我绷紧神经,一路险象环生,总算蹭回晾晒区。

轻轻拉开通道门......

“吱呀......”

门缝刚刚扩宽。

一颗脑袋猝然探了进来!

那张脸......又一个刚刚尸变的!

它鼻翼剧烈翕动,疯狂捕捉着活人味儿。关键,他嗅觉系统还没失灵!

我赶紧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在门后,跟随门敞开的速度而后退。

眼前这个尸变人,颈部动脉处被咬得血肉模糊,浸透了身前大片衣服,创口处还在微微渗血。

或许因失血过多,它的感知似乎变得迟钝,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

等到它完全踱进晾晒区,我小心翼翼从门后探出半张脸,迅速扫了眼通道内的情况——

通道里现在已经全部是丧尸了,它们中有几只嘴角还挂着血丝......恐怕这人尸变,就是它们造成的。

机会不等人!

趁尸变人还在向铁门方向移动,我踩着猫步从门后拐出来,打算继续以这种伪装穿过尸群。

“呲——”

靴子在地面间急速碾转发出一声摩擦音......尸变人居然突然一个转身。

不妙!

颈后汗毛瞬间倒竖。我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只极其缓慢地向它侧过脑袋。

那张危险的脸目标明确的向我移近!鼻尖几乎贴上我头发。

妈的,这玩意嗅觉还是比其它丧尸灵敏!

我微微往反方向挪了半步,手心全是冷汗!

要就它一个还好,大不了拼了呗!但现在通道里可是有一大群,这要动起手来,立马就会被尸群包围,我就死定了!但万一叫尸变人闻出我是个活人,难道我还能什么都不做,站在原地被它咬?!

内心反复挣扎间,尸变人的鼻尖已戳向我衣领,直指被遮掩的颈动脉。

尽管伪装服的衣领早就被我立起来,我却没有把握上面沾染的尸臭足以骗过它。

而且眼下最要命的是,我必须在避开尸变人扑咬的同时,还得把前后两侧的门一同关闭。否则惊动任何一侧门外的尸群,都有可能叫我九死一生!

通道里其它丧尸此时也在往晾晒区缓慢迫近。

我抻长左臂勾住门边儿,缓缓带门......豆大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

“吱呀——”

门轴呻吟着......这动静简直要把空气凝固住。

尸变人蓦地一顿,下一秒,彻底爆发!声带迸出嘶吼,獠牙直向我咽喉咬来——

大脑嗡的炸开,那股腐臭味直灌颅顶!

我瞬间缩起脖子下蹲,头发丝险险从它齿缝间擦过,与此同时,通道门成功被我轻轻合上。

那尸变人接着就要低头来咬,我连忙一个俯冲向侧方闪躲。

“嗤啦——!”

头顶划过一声轻响。

一抬头,就见血浆溅出一条抛物线,尸变人头颈瞬间断开,脑袋向后耷拉在脊柱上!

“三个......”低沉嗓音几不可闻的从尸变人身后传出。刀刃一转,利落收回手。

接着,尸变人晃了两下,最终“噗通”一声砸倒在我脚边。

我大惊失色,身体不受控制猛地向后窜,一屁股滑出去老远。

目光转回,那人同我一样将沾染尸臭的外套罩在身上,连脑袋都没放过。简直比我包得还严实......!

“吱——嘎——!!”

他不慌不忙阖上铁门,而后转回身去摸索尸变人尸体。

我想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但我实在想不通!因为想不通,所以不敢相信。直到他将一袋压缩饼干直接丢给我......

“干啥?!”声音干哑着吐出两个字。

“说了还你!”他霍然起身,“爷们儿可不赖账!......剩下的,有多的再补!”粗糙指节一把攥住我小臂,他猛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惯性让我向前趔趄两步,差点再次跟他撞个满怀。

光线太弱,即使离这么近,我依旧看不清他脸。

“腿软了?!”他语气里带点戏谑。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呛回去,“腿软那是饿的!......也不用你操心!”

胳膊不争气地发抖,我胡乱把补给塞进口袋,转身贴住通道门凝神细听......

丧尸就在门外!

还好我关门关得及时,它们都没被惊动。

“老实待着吧!现在到处都是丧尸!”说完,他自己已经远远坐到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那个窗根下了。

我不答他。

心道:“待个屁!外边那群固然危险,可这家伙也不见得就安全啊!”

转身扒下墙角另一只尸体的外套,学着他的样子裹住头脸。

那味儿!瞬间直冲天灵盖儿。

我全神贯注听着通道里那些脚步声,直到尸群渐远,才终于轻轻拨开插销——

身侧响起他的声音,“啧,真犟!......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