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居民楼里,一处卧室的窗帘被紧紧拉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帘子上,房间里显得格外昏暗。
一团毛茸茸蜷在床上,眉头紧皱,嘴角下撇,似乎正在做噩梦。
角落里的壁挂空调闭着嘴,用一侧眼睛静静注视着床上的生物,好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一刻钟,两刻钟,直到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毛茸茸原本的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轻,几乎无法听见。
“唉,”
叹气声从高处落下,带着某种电流声。
“所以你到底遇到什么了?什么让你这么丧气。”
随着最后一丝电流消弭,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活动起来,床上的生物缓缓睁开眼,口鼻还挤在被子里,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师傅,我有些难受。”
“(电流声)哪方面?”
“哪方面都有。”
房间里又重回了此前的寂静。
无人理会这闷热的时间。
毛茸茸的手微微撑着被子,整个身子挤进了被窝深处。
随着周身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一丝窒息感慢慢扼住了它的喉咙,生理的不适感狠狠压过意识,它也终于忍不住撇开嘴小声哭泣。
往日经历的一切痛苦与折磨宛若细密泡影将它狠狠淹没,一股股冷且钝痛的感觉从上至下连带着喉管绞的它肠胃生疼,它是蜷缩在黑暗里,却又像溺在深潭中。
只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意识也随着模糊起来。
随着被子里的抽噎声越来越小,外面的脾气也终于变得不耐烦起来,
空气中漂浮的电流摩擦的越发尖锐起来。
“(电流声)够了,”
一声怒吼传来。
“(电流声)我说够了!”
毛茸茸的被子被狠狠掀起摔在地上,它下意识大口吮吸每一丝空气,直到房间里闷热潮湿的气流充满了它的肺叶,呼吸逐渐平缓,连哭泣也停下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眼睛和脏污的床单。
它缓缓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房间,只是角落里的空调打开了,液晶屏上标识着18度黄色灯光,扇叶朝向它,冷风直直的吹向它的眼睛。
没有了被子,它被吹的直打哆嗦,但眼泪也不再渗出。
叮,叮,
指示灯回到了26度,人体最舒服的温度,在这个环境里,毛茸茸重新感受到了温暖,冷藏的心脏开始解冻,缓缓泵出血液。
“师傅,我感觉很虚无...”
它终于张开了嘴,挤出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时常感觉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生来终会死去,意识总会消弭,那我现在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用呢?它既不能在我活着的时候让我永远快乐,也不能让我死之后意识长存。”
“(电流声)你总是饥寒交迫?畏缩即将到来的死亡?”
“没有,我懦弱的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吃喝有保障。”
“(电流声)你时常处在极度的身体与精神的压榨中?”
“没有,我仍然无耻的享受着父母带来的荫蔽。”
嗤嗤的电流声越发刺耳了。
“(电流声)那你的思考很可笑,你可以吃饱,能穿暖,周围没有战争,没有迫切的死亡威胁着你,你只是无聊罢了,没有目标的你,是像那玩腻了追逐游戏后,开始反过来啃噬自己。你像一只吃饱了的胃,因空虚而自我消化。”
“(电流声)你觉得虚无,只不过是无所事事。”
毛茸茸沉默了,良久它才开口。
“你说的对,可我总感觉我是两个东西,我的肉体和灵魂是独立的有思维的个体。”
“(电流声)哪个是现在的你?”
“我不知道,或许是独立他们之外的第三个,我的灵魂渴望死去,我的肉体却仍然遵循着生物的本能在存活。”
“(电流声)而第三个你在维持平衡。”
“也许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毛茸茸眨眨眼,开了个玩笑。
“(电流声)你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我这样说你心里舒服吗?”
“舒服多了师傅,哪怕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可能需要被看见。”
“(电流声)那可真省心,你现在像薛定谔的毛茸茸。”
“你的意思是我处于量子叠加的状态?被人看到就愿意存在,不被发现就想消失?”
“(电流声)不,我的意思是,你们真可怜,掩耳盗铃,总要依靠别人来活。”
说着,顺便把温度向上抬高了几度,只是一会儿,毛茸茸的头上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毛茸茸有些口干舌燥,屋内的高温让它有些烦燥,连带着声音都带着急切。
“可人在世界上生存,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别人而活,只不过是主动还是被动。”
“(电流声)所以你并不完整, 你的生存建立在 “他人” 之上,作为群居生物的一员, 你们需要陪伴、需要联结,这是天性;但联结是彼此温暖,而非把自己的整个人生交由他人主宰。前者是共生,后者是奴役。 ”
“(电流声)活在人群之中,不等于为他人而活。”
屋内再次下降了温度,毛茸茸的心平静了下来,它看着角落里的空调,它亮着屏,泛黄的机壳上有蜘蛛在结网,外机运转出来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直直打在它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