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还没站稳，一阵冻得人头皮发麻的阴风，像死人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过他的后脊。

他猛地一回头，果然，母亲和车，竟已消失不见，没发出一点声响。

程小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注视着这所早已和他印象里大相径庭的学校。

诡异，无比的诡异。

保安室的灯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放眼望去，所有能看到的教学楼，竟然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和保安室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平日里象征生机与希望的一排排花草树木，此刻却盘根错节，像无数扭曲的手臂，在黑暗中诡异地招摇，夹道欢迎活人的到来。

程小凡再次深吸一口气，前脚刚踏进去，只是一瞬间，他就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没有倒在讲台边上的班长，没有歪斜在椅背上的张洋，所有同学，都坐在他们各自的座位上，寂静地自习。

一切，都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直到程小凡偏过头，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是班花陈妍妍。

众人评价她的长相，核心就一句话，“看到她的一瞬间，我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虽然程小凡承认，她确实美得无可厚非，但眼下可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

“你怎么……”

还没等程小凡问出口，只见陈妍妍眼珠不安地左右滑动，赶忙用纤纤玉手捂住了他的嘴。

示意完程小凡先别说话后，她这才从文具盒里掏出笔，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他。

娟秀的文字像蝴蝶一样在白纸上翩翩起舞，却勾勒出一个骇人的猜测——

“我们，好像陷入了规则怪谈。”

程小凡很快写下自己的疑问，又丢还给她。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以纸条的形式，共享了信息，准备了接下来的行动。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今天也请假了？”

“原来你也是……难怪你好像很奇怪我为什么坐在你的旁边。”

“难道你不奇怪吗？我同桌不是张洋吗？他怎么和你同桌坐一块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在忙着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倒是发现你好像很奇怪的样子，欲言又止地打量我。我觉得你应该和我是同类，就把我的推测告诉了你。而且这种情况下，谁坐在旁边都很正常吧，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开口说话？”

“白痴。你难道没看过灵异类的小说吗？经历过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我们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教室，谁都会谨慎一点吧。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没有听到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接着，陈妍妍把她从请假没来，到被她爸拖着来的全过程，都告诉了程小凡。

他发现，陈妍妍和他经历的不同之处在于——

她开了门。

程小凡没敢再细想，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死寂的教室里，张须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声音大得像一声惨叫：

“报告！我要上厕所！”

待王易点头后，张须走到门口，按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

在反复尝试无果后，他寄希望于体育委员赵磊。

赵磊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论力气这一块，谁都比不过他。

在张须的呼唤下，赵磊不耐烦地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张须身边。

他直接一脚踹到了门上，巨大的声响让人忍不住捂紧耳朵。

“怎么回事儿？”

门，纹丝不动。

赵磊懵了。

他甩甩头，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胯部发力，又是一脚。

但门还是不动。

上面残缺不全的木质纹路，好像在龇牙咧嘴嘲笑赵磊的无能。

就在赵磊发怒，想要再踹第三脚时——

门，却自己打开了。

外面的风猛灌进来，吹得人直冒冷汗。

与此同时，黑板上方明明已经故障很久的广播，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三年一班，赵磊同学。听到广播后，请立刻到教务处一趟。”

那女声冰冷又生硬，混杂着滋滋的电流音，像一通死神的电话，直直地钉在了赵磊的心脏。

广播里的女声刚落，赵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的表情是莫大的惊恐，双腿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膝盖僵硬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搏斗——想停，却停不下来，如同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线牵着，机械而蹒跚地走出了教室。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门，又自己合上了。

而一直在赵磊身边的张须，明显是看到了门外的什么，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看到的人，不止张须。

霎时间，全班都沸腾了。

程小凡听着周围人五花八门的争论，低头用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表。

“19：02……”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果然，时间失效了。

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喂，你看看王易。”

陈妍妍的娇躯微微朝这边斜了斜，肩膀几乎是贴着程小凡的手臂擦过去的。发丝间那股清甜的洗发水味钻进鼻腔，在这满是死气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微妙的触感点醒了他，于是他抬头看向讲台。

他知道为什么让他看了。

因为王易，死了。（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