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往后,花满村去往石合村的大路上偶尔便会有林志超骑着自行车来回往返,渐渐,一个普通的日子,林志超的自行车后座便载着女孩,陈芳蓉侧着身子坐在后座上,像平常一样的穿着素洁衣裳,脸上洋溢笑容,额上秀发轻轻摇曳,林志超握紧车把手,蹬着踏板,两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往寻远镇去。

接触了些许日子,两人已有许多话能够与彼此畅聊,人与人的相处无法用任何具体的语言描述,毋庸置疑的是恰如他们两人的现在正是新鲜和青涩。

寻远镇城里,寻远河静静流淌穿城而过,河东是城镇集市,河西是乡间田野。林志超骑自行车搭陈芳蓉从河西进城大路拐过桥面到河东集市这边,集市街道狭小,人来人往,路边各处摆着菜摊肉铺,角落各处散乱停摆着车,两人下了车,把车放到一处有熟人照看的巷子处,一同往电影院石阶上走去,林志超掏出一块钱,买来两张票,递给陈芳蓉一张,因看电影的人没有多少,两人很快便排队进了场。

影院录像厅内,两人坐在一排相邻的位置,荧幕播放着电影《牧马人》,电影慢慢开始,两人很快着迷于电影里剧情中七十年代西北牧场上许灵均与李秀芝的淳朴爱情事迹,电影里许灵均与李秀芝都是那个年代下的身世坎坷人,却携手共同组建了一个幸福小家,在西北牧场上用各自的青春发光发热。两人在心底里感叹电影里的情节,心中也默默的对照下坐在身边的人,自然的或多或少想象了一些和对方的打算。

电影结束,两人回到街上,各自都还沉浸在电影情节,情节是美好的。现在呢?两人都趁对方不注意时像是仔细端详一种稀奇东西那样用眼睛把对方装下。

林志超推着自行车,陈芳蓉在一旁慢慢地走,两人漫游在街道小巷,漫游如同他们现在的年纪一样没有太多方向,时间也如同寻远河的河水静静长流,悄无声息。

城镇太小,两人从河东这头走到出城的路口,林志超跨上自行车,说:“上车吧,时间不早了,路远,我带你回家。”

临近农忙时节,砂石场停了工,工人们各自回到家庭里务做农事,林志超忙完了家中大部分农事便闲下时间,时常骑自行车往石合村陈家去,遇陈家有农事便也跟着去地里帮忙。

刚开始时杨秀红极力劝阻,同林志超说:“小伙子你来就是客人,可别干活脏了衣服。”

林志超揩揩汗,说:“没事,阿姨,闲着也没事干,我来帮你们做一点你们也轻松一些。”

每快日下西落,林志超跟在陈芳蓉后面,往陈家房子前的山下走,两人各自背个背篓,走到块野草地,两人把背篓放下,陈芳蓉挽挽衣袖拿起镰刀正要割草,林志超拿过她手中镰刀,埋头割草,说:“你在边上看,我来割,我快一些。”

“这怎么好,你可不是我们家农工。”

“我是怕等你割完了,我们得摸黑回去了。”林志超逗了逗陈芳蓉。

陈芳蓉蹲在小路上,静静看着林志超,又看看天,晚霞红黄,自己脸上也带点红彤。

没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尚亮,林志超手脚麻利把最后割好的草装进背篓,同陈芳蓉一人背起一个背篓,从山脚下的小路往回走,回到陈家院落,卸下肩背上的背篓,两人感到无比轻松,林志超喝下陈芳蓉给他倒的凉茶,凉茶下肚,再歇上一会儿,自觉的趁陈家晚饭做好之前骑车离开。

“吃了饭再回去吧。”陈芳蓉站在院前说。

“下次吧,你家的饭可不会少了我的。”林志超摆摆手,骑上车,蹬着踏板,微风徐徐,日渐落完剩下一小圆头。

陈芳蓉看林志超背影消失在远处路沿弯弯,天色才慢慢黯淡。

日子照旧如常,花满村村西边的砂石场继续开工,林志超回到自己卖力气的位置上,头顶烈日,工人们光着膀子,一手拿锤一手拿錾,锤凿被炸药爆破后脱离山体滚落的石头,辛苦一天,林志超拍拍身上灰尘,人群围站成一个圆圈,砂石场老板站在圆圈中央,穿着干净,皮鞋上沾点泥壤,他从包里拿出一叠工钱开始逐个分发,林志超看着这个新面孔老板,想来也是砂石场老板又换了人,而他并不关心这些除了他工钱外的事情,只是想只要工钱不少,谁做老板都一样,一样靠他们这些人富有起家,至于自己也会每日积攒小富囊包,他伸手接过自己那份工钱,数目不少,收好放进衣兜,心里盘算着更多的事情。

劳累一天,林志超回到家,许久未见的大哥林志前今天突然回了家吃饭,母亲李元珍见林志超来便一个人端着饭碗去屋外檐下。父亲林正山开了口,说:“我和你大哥有事和你商量,你听听就行。”

“什么事,还把大哥叫回来商量。”林志超扒拉两口饭说。

客厅的四方桌,林正山对门而坐,享受地抿两口他大儿子林志前给他在寻远镇城里打的酒,林志超和林志前对向而坐,等着林正山开口。

林正山抿完杯中的酒,开口说:”你大哥有出息,读完书就进了单位做事,现在也找了姑娘,谈也谈锝来,对方家里也满意你大哥,我心里想你大哥有出息,这要是结婚了我可得给他办风光一点。”

“那就好好给大哥办风光一点,有什么好商量的。”林志超说。

林志前看向父亲林正山,林正山说:“我和你大哥想了想准备就把牛栏里那头黄牛牵去卖了钱用来给你大哥结婚用。”

“那我以后结婚怎么办,那黄牛可是我一直喂养大的,”林志超看向林志前,“大哥有出息,怎么不用单位发的工资拿来结婚。”

“我的工资你别管,我有我的用处,我结婚是爸要支持不关你做兄弟的事,爸怎么安排我听他的,”林志前喉咙拉高声调,又说,“亲兄弟明算账,就算是用的你的钱以后我也还给你。”

“说什么还不还的事,这个家我做主,就把黄牛卖了钱给你大哥结婚用。”林正山拍了桌子定了主意。

争吵声戛然而止,李元珍从屋外走进屋子,收拾桌上的残汤冷炙,林志超蹲在屋门外看着地面发呆,安静的在想些什么。在家中,面对威严强大的父亲,他不敢多有言语,面对大哥,大哥总显锝很远,远锝像陌生人,面对母亲,他与母亲好像从来没有面对。他的喉咙里好想说一些什么,但却又局限自身的言语水平也说不出什么,一个人空想。

当父亲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林正山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说着醉话叫喊林志超,林志超长长叹息一口气,站起身来跺跺蹲麻的脚,回到屋里收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心里本已盘算好的事情又重新盘算,思绪颇多也很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头跌宕起伏,只觉得心力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