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水果是菠萝,其次是葡萄;最讨厌的是香蕉,其次是苹果。
我对生活和爱好却始终做不到这么明确的排序。
我喜欢刷短视频,喜欢随意浏览着与自己无关的远方,喜欢看着那些惊奇的、热烈的、遗憾的、真挚的、客观的、搞笑的以及无所谓的画面,喜欢任意打开一段视频,然后去干其他的什么事情。手机独自喧闹,而我,总是在冷眼旁观。
我还是更喜欢另一些事情。比如看书,我爱哲学书胜过小说,可《时间简史》却更令我痴迷和神往;比如练字,小篆和隶书对我而言古朴而富有吸引力,可我更爱赵孟頫小楷的“温润闲雅”……
坦白讲,其实这些我都不爱了,我有了新的喜好。我想要骑摩托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驰骋,可我至今都没有去驾校报名;我想要自己篆刻印章,上面就刻“着力即差”四个字,放在书架最左边的第二格,可刻章工具还躺在我的购物车;我想要写一篇小说,可我只有情绪,没有故事;我想要去西藏旅行,可我其实对那里并没有非要去的理由。
我的许多爱好,现在并非不喜欢,只是它们似乎并不炽热。像晚春时节,某个早上九点四十的风,它既不凉爽,也不闷热,甚至它是否吹拂我,也不是很重要了。
朋友说,你很矛盾。
喜欢也会有矛盾吗?我问。
我想到了小时候吃菠萝。菠萝被摊主切成大小近似的几瓣,泡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里面灌入五分之一的盐水。当时的我并不清楚这样做的缘由,我所感受到的,只有菠萝的清爽和属于热带水果独有的甘甜。后来,一瓣菠萝已经无法满足我,在我强烈要求下,母亲从超市带回了一整个菠萝。费力切开后,我迫不及待、狼吞虎咽,没吃多少就已经满嘴刺痛,可谓苦不堪言。但后来别人问我爱吃的水果,我始终的回答,仍是菠萝。
与之相对,是我对香蕉的讨厌。
小时候家里总是有吃不完的香蕉。我看着它从澄澈的金黄逐渐暗沉,然后渐生黑点,随后变成一具被时间吸干生命的“干尸”,最终魂归垃圾桶。在我眼里,香蕉总是腐烂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每次看到茶几上摆放着的表面暗黄、生出黑斑的香蕉,我都厌恶不已。父亲说,只是表面氧化了,里面都是好着的,赶紧吃。我连忙摇头,说自己现在并不想吃水果。
我一直觉得,我对香蕉的讨厌,是源于它的易腐烂。直到两天前,我在冰箱里看到一盒已经腐烂的菠萝。那是我爱人不久前才买的,只是吃了几口便放到了冰箱冷藏保存。看着菠萝上腐败的霉斑,我突然意识到,香蕉和菠萝一样,都是热带水果,两者在保存上几乎一致。
香蕉是从哪一刻开始腐烂,菠萝就是从哪一刻开始腐败。我的讨厌和喜欢本就没有明显分别。
我所喜欢的味道,并不会因为腐败而平淡。每一种喜好和向往,都包含了我一直以来固执欣赏的品格。
所以喜欢不会矛盾。
每一种喜欢的本质,都是自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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