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一下课，班里忽的炸开孩童的喧闹声。“你玩王者荣耀吗？”“我昨天刚拿了五杀！”突然有人转向我。“xx，你玩王者吗？”手里的笔迟疑地划拉一下，我不动声色道:“当然玩了！我已经王者一百星了！”“那你叫什么？我去加你。”“浓黑的，，断桥！对。”我侧了下身，把智能手表背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晚上，我藏在被子里，在一块小小的，白色的屏幕上辨认几个模糊的字。“…一曲长歌，一剑天涯——李白。”我咀嚼着，没来由的激动。曾几多时，我也悄悄为了自在潇洒的少年侠义着迷。

初中。

“同学们一起读……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长歌。我不禁暗暗期盼着，老师会着重的讲讲他。讲讲仰天长啸的风流。下课铃响了，我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脑里平白地多了甚么手法…赏析。好友凑过来，挤眉弄眼道:“蛋哥，你微信名叫长歌，是不是因为五班那个薇姐啊？长歌怀采薇噢！”我愠怒地把他推开，心中却意外的感叹了。居然…还有这样一番意思！回想起还有列表变白的头像，我掏出本子，煞有介事地在纸上飞扬。“长歌…捺长一些。怀采薇。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上课。

“今天的默写，格外差劲啊？某某，”老师叫了一个人的名字，目光瞥向我。“是不是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好兄弟啊？长歌流月去无声？”是调侃的意味。我微微的看向他。两分钟前，我们刚拌完嘴。他正襟危坐着，脸上看不出神色。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女生。“嘿！某某，”我故作喜悦地向她小声呼唤。“你知道了吗？”“知道什么？”她疑惑，蹙着眉。“长歌啊，长歌怀旧游！”我提着心，悄悄地呼吸，生怕感受到心里越来越凉。“噢…我之前没注意。挺好的呀。”她又把头扭回去。那天晚上的音箱像泄了气，我很早的关了灯。

办公室。

“你这写的什么？一点都不像考试的文章！唉…我作为你的班主任，了解你。可阅卷的老师不知道呀！我知道，你是写给自己看的，对不对？”班主任望向我，眼神中似乎带着些祈求。这不对。我恭敬地俯下身，眼神却投向我递交的‘作文集’。“你看看这，《驾长车》，”她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是岳飞踏破胡奴的壮志呀，你的文章对不上？”“还有，《但为君故》、《鸡蛋和鞋子》、《龙战于野》…这都什么和什么。”“我知道你自成一派，但是……”她没再说下去，不知是刻意的点到为止还是词穷。

我抚摸着他们。

我想起那块小小屏幕上的搜索链接，“长歌当哭。”那天我好奇地点开了‘把悲伤长啸成歌’，却不禁觉得它比那些斗酒诗剑更加的引我注目。《驾长车》是一句句碍于少年自尊说不出的服软，《但为君故》是声诛笔伐下的倔强发声。《龙战于野》，那是在一句句“看不懂”、“特立独行”里迸出的怒吼。

我的书包里藏着几簿封地精致的本子。洁白的纸页里写着秘密的，截然不同的爱恋和痴情。当然也不乏被冷落后悲痛欲绝的长书。奇怪的是，我并不像我的字那样分明，那一个个刺眼的字写下来，到了纸上，心里却莫名的平和了许多。

有天有人问起我“长歌”是什么意思。

我不再说学过的诗歌，潇洒的台词。我笑着说长歌当哭。有人一脸茫然，有人忍着笑。他们问你在干嘛？

我摊开本子，托着腮。我说，我在写作文啊。他们惊讶，你又写？我说，对啊。歌还没唱完，还没人听懂。

于是长歌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