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长腿蹲得发麻,短发齐耳,油亮亮很柔顺,发梢昨晚睡得乱,今早走得急,丝缕发丝翘起。

  少年狭长眼眸懒散抬起,外面阳光明媚,沐浴在阳光下的花草树木个个茁壮成长。
  
  后背靠着冰冷墙面,在阴凉处,墙面更似冰的冷得骨头都发凉,这为数不多,在夏季大太阳底下能保持自身冰凉的墙面。
  
  少年五官棱角都分明,眼眸狭长,眼尾勾出不同于男子粗锋的上挑弧度,是比女子还要风情的多姿,眸色是亚洲男子惯有的漆黑,鼻头挺立圆滑,似幼儿园抛了光的滑滑梯,薄薄两瓣唇,嫩叶也比不上。
  
  少年不论面貌和年纪,都在同龄人中不同寻常的早熟,明明笑起来可以更加爽朗温和,偏偏冷着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脸,黢黑眼眸盯着人瞧死人一般死气沉沉,让人避之不及。
  
  他缓慢站起身缓解发麻的腿,身体颀长挺拔,个子拔节很高,和他打篮球有点联系吧。
  
  医院来来往往人很多,和他一样只能躲在外面墙角乘凉,不愿跟着进去挤来挤去的人。
  
  “冉冉,走啦。”女人眉目清秀,装满了月光细碎的眼眸弯弯,到了中年也没有任何老化的皱纹,还是如同青春少女一样洋溢的笑容,绝不会想让人把她联想到一个十五六岁孩子的妈妈身上。
  
  常星冉手肘顶一顶墙面,迈开长腿朝女人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治疗单据察看,声音在炎热夏季透着冰凉的低沉:“真的怀了吗?”即便他看得懂一些常规检查数值,还是亲口问了一句。
  
  “你都看得懂还问我做什么?”白桃双手抱胸,秀脸上是少女般气鼓鼓的可爱表情。
  
  阳光大片打在少年挺拔后背,亮出一片江山的起伏,常星冉耸耸肩,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显现:“我又不是专业的,不确定嘛。”
  
  少年长手长脚,几个跨步,矮他大半个脑袋的白桃就被他遥遥甩在了身后。
  
  迎着刺目光芒,白桃加快脚步跟上常星冉,少年也刻意放慢了步伐,等自己妈妈追上来。
  
  A市的中午,太阳鼎盛,蒸笼蒸蒸日上,恨不得烤熟大地之上所有平民。
  
  朝阳中学在A市闹区,出门就是小吃街,左拐几步路远就是学区楼,小学,初中,高中,教资深厚的学校都在这一块前后左右,隔不了多远。
  
  走进小区,郁郁葱葱的花坛三两只流浪猫穿梭其间,阳光打在绿叶,绿得油亮。
  
  迈进小区大厅,浑身浸润在冷空气,暑气蒸发后,湿衣裳贴着身体,给人冷热不自知的错觉。
  
  “小星星!”电梯门打开,女孩极其夸张的用嗲嗲的声音,黏糊糊喊常星冉。
  
  “江愿!你要恶心死谁啊!”常星冉一阵恶寒,提着菜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看江愿扭曲着一张稚嫩秀美的脸朝他狂奔而来,常星冉仅用一只手按在江愿头上,皱着眉避开她突然间又张牙舞爪的动作。
  
  江愿本就是青春期的女孩子,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矮,相较于常星冉这个一米八几大个子的男生,被他按着头无异于当众羞辱她,她怎么能不张牙舞爪,她就是想狂奔过来给常星冉一个小拥抱而已。
  
  江愿站定,拍开他的手,理了理自己乱掉的头发,抬起泪汪汪的眼看常星冉,哭腔也出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委屈地想掉眼泪。
  
  白桃看江愿这么生动的表演,单手捂住唇,歪着身体靠在常星冉硬邦邦的身体上,笑得肩膀都在抖,美得花枝乱颤。
  
  被常星冉妈妈笑话了江愿也不恼,也不羞,就跟这个木头脸对峙,要他对自己愧疚。
  
  早就适应了江愿这时好时坏的疯癫性格和表演型人格,常星冉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非常无语到想笑两声。
  
  “你想抱我就不能慢慢走过来给个拥抱吗?非要大老远就开始助跑,我妈妈怀孕了,你给她撞到了怎么办?”常星冉叹一口气,没说重话,江愿也是跟他从小犯贱到大,早就习惯了,还经常惯着她,依着她犯贱。
  
  江愿的重点显然都放到后面一句,亮晶晶好看的杏眸凑到白桃身前,手指戳上白桃肚子,兴冲冲问:“阿姨怀了小宝宝啊!”
  
  江愿的举动没有引来两个人的不满,白桃满脸温和笑容,手掌温柔抚在江愿头顶,早就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了。
  
  “那我就勉强不怪你了。”江愿一叉腰,十分大度。
  
  常星冉无奈摇头,不想搭理她。
  
  白桃抓上江愿手腕,热情道:“有空上我们家吃顿饭吗?”
  
  江愿大大咧咧的应下,手腕一转握住白桃手腕,一摇一摆晃着,和常星冉一起走进电梯,顺手按下电梯楼层键。
  
  到了常星冉家里,换了鞋,常星冉让白桃去洗个澡,从外面回来出了一身汗,自己则去做饭,除了他自己,还有三个人嗷嗷待哺呢,未出生的宝宝也算一个。
  
  江愿往沙发上一倒,手胡乱摸了摸,摸到遥控器就打开电视看,反正她也无聊,常星冉家就是她家。
  
  白桃带着蒸蒸水汽,换了身家居服,及腰长发蓬松散落满肩,末梢带点湿润,头发黏在一起。
  
  她衣服穿的薄,房间里冷气也足,饶是少年人的好身体,这么待了一会儿,江愿身体都有些冷。
  
  白桃一坐下,江愿一个弹射从沙发上起来,给白桃吓一跳:“小望,怎么了?”
  
  江愿踩着她疑问的尾音,熟稔推开这间房子主卧室的门,翻了条薄毯子出来。
  
  很快,江愿热腾腾的身体缠上来,带着毛绒绒的毯子,将她左右都裹住,严丝合缝。
  
  “嘿嘿,有点冷了,但我怕小星星做饭太热就没调温度,又怕阿姨你怀着孕受凉。”江愿贴靠白桃肩膀,话语和身体一样的暖和。
  
  白桃抽出手揉一揉她脑袋:“我们小望真贴心。”
  
  江愿笑呵呵的热气喷在白桃耳旁,像个得到糖的乖孩子。
  
  常星冉做好饭菜一出来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抱成一团粽子,滑稽得让人忍俊不禁。
  
  常星冉嘴角勾出笑:“吃饭了,你们这什么姿势?”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如同真母女,什么都没说,起身往餐桌赶。
  
  常星冉看两人走过去,自己主动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虽然她们什么也没说,不用说都能猜到。
  
  一顿饭吃得和谐美妙,江愿对常星冉的厨艺赞不绝口:“真不知道以后会是哪个女孩子能被你看上大饱口福呢!”
  
  每每嘴上没把门说到这里总要被家长调侃:“小望可是有喜欢的人了?可看得上我家星冉?”
  
  “我就算是没有喜欢的人也看不上常星冉,我和他注定是只能做铁哥们的份了。”江愿一口回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白桃笑眯眯看她,给她夹了好些菜。
  
  一顿饭吃完,常星冉揽下了洗碗的活,两女的坐在沙发消食看电视。
  
  怀孕的人会比较嗜睡,白桃看着电视,昏昏欲睡得脑袋一点一点,一室的暖色阳光栖息在她卷翘的长睫上。
  
  江愿最先发现异常,劝着人去卧室床上休息,常星冉不能面面俱到,她总要帮衬着点。
  
  掖了掖被角,看人熟睡的面容,江愿蹑手蹑脚关上门,走到客厅关了电视,找去常星冉房门口敲门。
  
  这厮洗了碗就去写暑假作业,一点不给她这种不学无术的人留活路。
  
  一开门,江愿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甚至一挑眉她都觉得犯贱的脸,刚要出口的嘱咐的话语,一下子全堵喉咙口,哽得她想呕出来。
  
  “你想说什么?”常星冉和她互相犯贱长大,闭着眼都能猜到她憋的什么屁,不耐烦问道。
  
  一想想白桃那张温柔的脸,江愿振作起来:“那个、白阿姨怀孕了会比较嗜睡,你过一会儿记得叫阿姨起来,白天不能睡这么长,晚上再延长睡眠时间。”
  
  “嗯,我知道了,还有吗?”常星冉极其认真的听,他没有跟在白桃身边一起进去,只是在大门口人流密集的地方蹲守。
  
  “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按照用药用量准时提醒阿姨吃药,让阿姨多喝水。”
  
  “知道了。”
  
  “剩下的你自己可以在网上搜到,膳食纤维,每日食物营养上都不能马虎,你好好照顾阿姨。”
  
  常星冉点头,这是他自己的妈妈,他自然会更加上心。
  
  嘱咐完,江愿这才安心离开常星冉家。
  
  常星冉也严格听取了江愿的嘱咐,定了三点的闹钟去喊白桃起床,给她倒了杯温水润喉。
  
  常星冉给常星程发了消息,但没细说,常星程一听白桃去医院了,下午开会是抓心挠肝不舒服恨不得飞回家看看自己媳妇到底是哪里出事了,他那该死的儿子也不说清楚,后面的消息跟石沉大海了似的,一条没回复,让他干着急。
  
  会议结束他就迫不及待赶回家,脚步声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越靠近越心慌。
  
  进门换鞋,皮鞋踢得凌乱,风风火火衣服都没换下来就蹿进了卧室,白桃刚睡醒的朦胧,脸色有点白,正被常星冉喂着水。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白桃眼里闪烁着明媚的亮光,很意外。
  
  常星程视线都在她身上,缓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床前仰头看他,姿态放得很低,温声询问:“上午去医院了?医生有说什么吗?”
  
  白桃抚摸常星程锋利的眉毛和硬朗的脸颊轮廓,轻轻告诉他:“没什么事,就让我好好休息,定期去孕检。”
  
  常星程明显身体僵住,眸中极快闪烁出泪花,捧着脸侧女人的手蹭。
  
  “我请产假,请月嫂,公司的事暂时交给秘书,我好好陪你。”
  
  “才两个月呢,不用那么急。”白桃嘴上埋怨他,却还是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心里被他一下哄得暖融融。
  
  常星程埋进她肚子里,外头威风凛凛执掌大权的男人,在她面前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比常星冉这个真正的孩子都不如。
  
  常星冉很有眼力价,在妈妈抚摸上爸爸的脸颊时,他就已经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很轻,生怕他们察觉到自己的气息。
  
  暑期生活就这样,他偶尔会出去和好哥们打打球,也会和江愿在电玩城碰上,疯玩几小时。
  
  虽然有时候,他会碰上江愿一点不好的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学季很快如期而来,九月的烈阳晒得人身体疲劳,拖着躯体挪到熟悉又陌生的学校门口。
  
  校门口是拥挤的菜市口,最大的缝隙是人们挨着肩膀下手臂隔着的那点距离。
  
  常星冉吐出一口浊气,果断选择教学楼侧面的矮墙翻进来,简单快速不说,还是最轻松的最舒服的方式。
  
  他刚翻下来,一扭头就和江愿打了个照面,意想不到的还有和他同一个球队的司空,咧着嘴尴尬挠头赔笑。
  
  “喂!你们三个在这干什么呢?!”女生声音怯怯,很低,透着股熟悉。
  
  听语气就知道是学生会抓违纪的,不跑就等着被记过扣分吧。
  
  江愿和他们分头跑开,眸子一闪看了眼那学生会模样,脸颊很干净很秀丽,是个水灵又标致的漂亮人儿,不过,好像是他们班里的小透明班长来着。
  
  三个人在教室碰头,斑驳的光影波光潋滟泼了一整张桌子,按照上学期的座位,三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
  
  常星冉和江愿就不怎么好过了,靠着窗,窗帘没拉上,一整个身体都浸润在烈烈阳光中,浑身燥得发疼,司空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傻乐呵的主,丝毫不惧两个人想刀人的眼神,趴在桌子上笑得不能自抑。
  
  呵呵,拳头硬了。江愿冷冷瞥一眼后方笑得欢快的某人,放在桌边的手攥成拳。
  
  教室哄哄闹闹,班主任在前面走,后面罕见的坠了一个小尾巴,或者大尾巴也行。
  
  班主任是个不好惹的婆娘,一瞪眼堪比钟馗,一声吼堪比吃人的老虎,震慑力满满,身体只敢僵着,不敢动。
  
  细细看去,班主任身后的小尾巴还是个绝美的姿色,连江愿都忍不住将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恨不能将她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