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总是这样，一个人坐着，时不时点一根香烟，翻一翻手机，从互联网到相册，从某个人的照片到某个人的好友申请。

        你啊，你啊，我的亲爱的。你这会坐在在阳台，屋子里没有别人吧。你看着对面楼顶的涂料，心想这才几年，对面的楼已经开始掉漆了。为此你不由得感伤，你会想起爷爷，想起他带你走过的镇子里的唯一一条主干道，想起在老街的集市，想起那些艾草味的日子。你未免不觉得苦涩，可你偏偏觉得这是通往平静的必经之路呢。

        可是之后呢？你好像被这个问题蠢到了。之后？有什么之后呢？当然是接着生活，或许只是更平静一些，更好一些。可是，什么是好呢？我的亲爱的。

        你今天去工作了吧，遇到了一个拾荒老人，你和他聊天了吧。哦，是他自己走进你的，你怎么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呢？你一定是想到爷爷了。紧接着你却没有放松，你开始苛责自己是不是一种伪善的表演。你早就习惯这种处理了吧，自己先把自己批评一顿，好留给别人批评你的空间。你对说自己善良有一种羞耻心，可这又怎么能让别人看见，你要是这么说出去，就更显得装得清高了对吗？亲爱的，你有一点想哭。

        你看着拾荒老人走向你了，你看见他手机提溜的袋子里装得是空瓶子了对吗？你对他说：“歇会吧。”他说：“一直在歇着啊。”就好像他一直在休息而不是在街上游荡拾荒。你看他穿着很干净，你对他说：“坐会吧。”他坐下了。你们开始聊天了。

从你的工作开始，到你的学习，到他的风湿和疾病。你啊，是在想他呢，还是在想爷爷呢。你站起来了，你把喝水剩下的塑料瓶都掏出来了。你给了人家。你听着塑料袋哗啦啦的声音难受了吧。你想起了一块缠着塑料袋的山坡，一个袋子套在一根棍子上，风一吹，它就被灌满空气呼呼响。

        他开始说啊，他的腿治不了了，跑哪都说治不了了。这是所有老人的统一话术，内涵意思是：没的钱治。

他对你说了吧，他们这一代人就是吃太多苦了。你又想到爷爷了，你总是在想那个老人吧。老姑也对你说过：“你爷爷这一辈子吃太多苦了，出太多力了……”

        你想着爷爷，爷爷……然后拾荒老人走了。他对你说了么，他要绕一整个城镇呢。再歇一会吧。他撩撩衣袖：总在歇呢。

         于是那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欠了下身子去寻找月亮，今天的月亮不见了。怎么可能呢？昨天还那么大呢？是云遮挡住它了吗？亲爱的。阳台上也只剩你一个人了。

        我们刚刚说到哪来着。对，你要变得更加平静了更加好了对吗？但是这个未来没有让你得救对吗？没有人爱一个你，而是在期待你所许诺的自己，那个更加平静更加好的人，你觉得痛苦了吗？亲爱的。你其实一直想听有人对你说：我爱你。

对吗？可是，如果有人爱你，有人爱这个你，那么你又何必为难成为另一个你？哦，如果有人爱你，那么你也爱她吗？或许。然后你们要生活得更好，于是你需要变好然后让你们更好，于是你还是你吗？她还会爱这个新的你吗？

        可是，如果你没办法变得更好呢？你笑了。但是你笑了。大家都看着你呢，对吧？你现在最需要爱了对吧？但爱不属于现在的你对吧？你说这是现实对吧？

        对吗？

        亲爱的。

                                        by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