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孤僻的人。我始终觉得我的归宿是在山的背面。从我孩提时代,我就喜欢站在故乡的原野里,眺望远方高高矮矮的群山。那时候我小小的脑袋里藏着些不着边际的想象,比如坚信线谱版排列的山那边是另一个国家。
有时候,我每天会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去幻想山那边的世界,直到那天,当巨幅的世界地图如巨兽版匍匐在我眼前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不着边际地想象抵不过真实世界的万分之一。我开始在地图上摸索,寻找代表家乡的那个微不足道的圆点,又如一个探险家般地搜寻着“汉堡”这样古怪的地名。那时我常常可以一个人趴在地图上玩上一天,又因为自己的新发现而开心不已。你知道的,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
我上过三个幼儿园,换得很频繁,所以我几乎没办法建立长期的友谊。幸而书籍为我的孤独提供了港湾,我不愿意说文学救了我,好像这样太过矫情,但诚然它慰藉了一个倍感孤独的灵魂。最开始我读一些父亲书架上的书,多是一些畅销书和一些王小波的书,这些我不喜欢更读不懂。唯一让我感兴趣的是两本厚厚的书《世界未解之谜》和《幽默的力量》。这两本书没有什么思想深度,里面都是些都市传说或者人物传记,成人可能不屑一顾,但对一个孩子来说是足够了。即使现在看来所谓的“世界未解之谜”多被证伪,但我仍然感激它对我的想象力做出的最早的启蒙。父亲察觉到我愿意去读书,就同意再给我添置基本新书,一些更适合我看的新书。最早的一本是丹尼尔·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我几乎已经完全忘了我是怎样从一排排书中选中了它并把它带回家的。但也丝毫没影响它成为童年的我最爱的一本小说,直到今天也没能有书能取代它的地位。没几天我就读完了买来的书,我不敢向父亲索要,所以我只是读这些书一遍又一遍。就《鲁滨逊漂流记》而言,前前后后可能读了不下三十遍。再到后来,父亲给我买来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书我却很少读了。
接着前面的话说,我并不会去交朋友。但所幸书籍确实教给我了一些东西,又所幸在生命的每个阶段总有人愿意走入我的生命,尽管他们大多是来了又走,但我总会感激有他们走入我的生命,我也必须承认我今天拥有的外人眼里的外向有他们带来的一份功劳。很多时候当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些事情时,我总会去尝试模仿我的朋友,从他们身上“偷”上一些技巧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这更像是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情愿,让朋友身上的一部分特质走进我的灵魂,或者说一次温和的移花接木。我们无时无刻都在被朋友影响也影响着朋友。或许友谊最初的隐喻就是:带着另一份“我”,继续你的生活。我亲爱的友人,在读这段文字的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总有人要远走,请小心对待你身上的“我”,你要留下还是舍弃我都会觉得开心因为我知道你会更像你。我也会很珍惜我身上的“你”。你知道的,替别人活下去是件很艰难的事。
我拥有的朋友不多,甚至我开始察觉,渐渐会有些人离我而去。生活终究是一个人的事,我断定。当有人以友谊的名义想在我身边驻留时我常常不安,我不清楚我是不是只是暂时的替代品。虽然很快我又不在执着于这件事。“人流”,你不懂我的意思吧。在我看来,造出这个词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如果你曾在闹市区的高楼上俯瞰街道上的人群,你可能有这样的感悟:来来往往的行人规律地想一个方向流动,在岔路口分成几股细流又重新汇成浪花涌向下一个路口。我是说我们都在一条巨大的“人流”中,你停着或者步调不在与同伴一致又或是朝另一个方向流去都会让你感到周遭的一切物是人非。我们把这个过程叫成长。成长,就是从这人流中,我们亲手把自己择出来的过程。
于是我不再执着于拥有一段久远的友谊,并开始坚信在河流尽头会有潺潺溪流流经我的灯塔。
过了明天是二零二五,我想早早睡下明天好应了朋友的邀约去跨年,却又睡不下。只能孤光自赏。
我向来对感情承着一种随性又认真的态度。人是由矛盾构成的。随性是因为我要信上半分天命,大概就是缘分那些东西。认真是我又不太想被所谓的命运左右,于是就多想花些心思来揣摩了解。半年以来,在感情方面我铩羽而归。一年到头也孑然一身,朋友好奇,在酒桌上问起我。
“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有爱的。”
我对爱有苛刻且严肃的认知:当生存不再是唯一命题,我们这代人,便开始了一场集体性的、对爱情本体的、近乎偏执的远征。我们不是在拒绝婚姻,我们是在拒绝一种没有爱情的命运。
盐生
2024-12-31
评论 (1)
登录 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