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偶读一文,题为《东亚家庭的恨海情天》,文中诸多观点,引人深思,亦使我对情感的关系,有了新的审视。

生长于这片崇尚含蓄的土地,对于感情我常以审判态度。看多了欲言又止的克制,看多了辗转反侧的拉扯,便渐渐明白,我们这一代人对于情爱多将怯懦与敏感加于自身。

这一现象的普及似乎已达成一种权威,鲜有人质疑。而当视角跳出这片土地,对照不同地域的文化表达,这种差异便愈发清晰可见。

在许多西方文化的叙事里,爱意向来是热烈而直白的,欢喜便表达,心动便宣告,从不畏惧将情绪坦然放置于阳光下。那份近乎喧哗的真诚,少有迂回与试探,更少自我否定与卑微退让。爱与被爱,在他们看来,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无需掩饰的事情。

而我们所身处的文化环境,则向来教导我们收敛、隐忍、不可张扬。而这一切克制与退让的底色,正深受儒家文化浸润——中庸内敛,谦逊自持,凡事讲求分寸与得体。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放在我们的文化里,便是环境造就了含蓄的我们,而我们又一同构筑起这份克制的时势,彼此影响,往复循环。

这样的感情自有其唯美之处,可美中不足的是,长久压抑的情感,终究孕育出了那片独属于我们的情怀“恨海情天”。

这份情怀完美攻克东方人的恋爱观,它基于我们几千年都在写的“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的悲情扎根。

渐渐人们开始沉溺于这种带着痛感的深情,误以为辗转煎熬才是爱的真谛,误以为隐忍破碎才算情到深处。

而这样的行为模式,追根溯源,又与原生家庭的教养方式密不可分。Bowlby(1969)在依恋理论中提出,个体早期与照料者形成的情感联结,会构建起稳定的内部工作模型,直接影响成年后的亲密关系模式与情绪调节方式。在东亚家庭的教养语境下,这种影响尤为深刻。Ainsworth等人(1978)的研究进一步指出,当家庭长期缺乏对情绪的敏感回应,个体极易形成焦虑或回避型依恋,在关系中反复陷入拉扯、怀疑与自我消耗。

而产生负面情绪常被视作不懂事、不体面,子女的真实感受长期处于被忽视、被否定的状态。不接纳孩子的难过、委屈与不安,久而久之,孩子便学会压抑真实需求,将痛苦内化为表达存在的方式。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爱往往与牺牲、亏欠、隐忍捆绑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我们迟迟未能学会那一件最重要的事:从压抑与伤痛中走出来,去拥抱那个值得被爱、值得被肯定、值得被温柔对待的自己。

现在让我们卸下文化的枷锁,放下原生家庭的羁绊“大声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