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商队领头人的提醒,游书熠率先向李星瑶拱手行礼:“在下湖州游书熠,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陈烬言也连忙拱手:“在下湖州陈烬言,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虞京李星瑶。”李星瑶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说罢便要离去,却被游书熠叫住。
“李姑娘留步。”游书熠神色恳切,“前路凶险,我二人皆是文弱书生,方才遭遇劫匪,心有余悸。
姑娘身手不凡,不知可否允我二人同行,一同前往虞京?若有任何效劳之处,我二人必当竭尽全力。”
李星瑶上下打量他,见他眼眸澄澈,进退有礼,虽为书生却无迂腐之气,反倒透着沉稳与担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她沉吟片刻,道:“我本无甚需求,不过看你们心志坚定,便结个善缘,与你们同行便是。”
游书熠与陈烬言闻言大喜,连忙道谢。
正当四人准备出发时,李星瑶却忽然驻足,望向远方。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
少女翻身下马,模样娇俏可爱,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稚气,不满地说道:“李大小姐,你又乱跑,我和御风找了你大半天!”
游书熠与陈烬言神色平静。白清雪快步上前,嘴上虽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真切的关切。
李星瑶笑着安抚了她几句,又为双方引见:“这是坤州白清雪,与我同回虞京。
清雪,这两位是湖州书生游书熠、陈烬言,正要进京赶考,我想着结个善缘,让他们与我们同行,你看如何?”
白清雪对着二人微微福身,笑容客套而疏离,目光快速扫过两人,便不再过多留意。游书熠与陈烬言连忙恭敬回礼,游书熠心中暗忖,这位白姑娘倒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四人相伴而行,原本孤寂凶险的路途添了几分趣味和暖意。
经过数月跋涉,虞京的城墙终于赫然在望。那城墙高大巍峨,城内青砖黛瓦鳞次栉比,城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尽显天子脚下的威严与繁华。
游书熠望着这座承载着自己梦想的城池,眼中满是憧憬,悄悄握紧了手中的书卷。
陈烬言则满脸兴奋,不住地四处张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入城之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车水马龙,叫卖声与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幅盛世画卷。
李星瑶见二人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便开口相邀:“我在城东有座星雪阁,平日空置着,环境清幽,最是适合备考。你们若不嫌弃,便在那里住下吧。”
游书熠沉吟片刻,拱手婉拒:“多谢姑娘一路照拂,我二人已然感激不尽,怎敢再贸然打扰?我二人自行寻住处便可。”陈烬言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李星瑶见状,不再多劝,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星雪阁的地址,若有需要,可来此处寻我。”
游书熠接过纸条收好,再次道谢。
四人在街角分道扬镳。游书熠与陈烬言站在路口,望着眼前繁华的帝京,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也有初至陌生之地的些许忐忑。两人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了街巷深处。
两人在离贡院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租住了一处小院,环境清幽,正好适合闭门读书。
离科考尚有不到一年的光阴,游书熠并未虚度。
他在一家名为“望春楼”的酒楼寻了份账房的差事,既能补贴在京的开销,也能借着酒楼人来人往的便利,继续体察世情、洞察人心。
时光飞逝,转眼便已至冬日。虞京的初雪悄然而至,漫天飞雪如鹅毛般轻舞,将整座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一片清宁。
这日,望春楼掌柜有事外出,嘱咐游书熠照看店内诸事。他坐在窗边的案前,一边细心核对着账目,一边抬眼欣赏着窗外的雪景,心底一片安宁澄澈。
此时,一位身着白衣、发间系着一条红带、随意束起青丝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雪中寒梅,正要离开酒楼,却与一位推门而入的窄袖红裙女子撞了个正着。
那女子英姿飒爽,眉宇间又藏着几分女子的柔婉。游书熠望着她的身影,心头微微一动——这气质竟与李星瑶有几分相似,只是李星瑶的飒爽中藏着温婉仗义,而她则多了几分风沙磨砺出的疏朗。
他想起荒林里李星瑶红衣救下自己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亲切感,便收回目光,继续埋头核对账目。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同上了二楼,选了一间临窗雅间。约莫一个时辰后,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那白衣男子面色微红,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快步匆匆地跑出了酒楼。
日落西山,暮色浸染街巷,那位红裙女子才从二楼缓步走下。她略带醉意,步伐微有踉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眼神却依旧明净澄澈。
她走到柜台前,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掌柜,取两坛九酝春。”
游书熠起身应声:“掌柜今日不在,姑娘稍候,我这就为你取来。”
他快步走向库房,取来两坛封泥完好的九酝春。他指尖轻拭坛身浮尘,再稳稳置于柜台之上,动作娴熟利落。
女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抬眸看向游书熠,目光明净,带着几分好奇:“你瞧着倒像个读书人,来酒楼做这账房之事,就不怕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姑娘好眼力。”游书熠温和一笑,从容应道,“在下乃湖州来京的书生。凭己力谋生,脚踏实地做事,何谈失了体面。”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轻声问道:“书生名讳为何?你这般有气节、不迂腐,倒合我心意。”
“游书熠。”他缓缓道出姓名,望着眼前女子坦荡洒脱的模样,心底的拘谨悄然散去。
女子闻言,笑着颔首:“游书熠,好名字。”说罢,她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到游书熠面前,“这块玉佩赠予你,算是我对你许下一诺。日后若有需要,可持此玉佩去刘家寻我,我可助你做一件事。”
那玉佩质地温润,触手生暖,雕工虽不算精美,中间却清晰刻着一个“月”字,透着几分质朴真切。游书熠望着那块玉佩,竟未生半分推辞之心。
恍惚间,李星瑶的身影与眼前红裙女子悄然重叠,二人皆坦荡热忱,不掺半分功利。
他无意凭这块玉佩求些什么,只暗下决心,日后必堂堂正正地归还这份心意。
游书熠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妥,轻声道:“那书熠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女子未再多言,拎起两坛九酝春,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背对着游书熠轻轻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融在苍茫夜色与漫天飞雪之中。
这场雪夜的偶遇,如梦似幻,唯有怀中玉佩的余温,证明着一切的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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