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熠与陈烬言轻装简行,共赴徽州。入徽州境,二人弃官道择小路,沿途村庄错落,午间炊烟却寥寥。


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神情萎靡,眼中不见对未来的期许。见此情景,两人心情愈发沉重,对此次赴任的认知与方向也更为清晰。


徽州府依山而建,虽无虞京的繁华精致,却自有一种清雅。青石板路蜿蜒穿城,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马头墙翘角飞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徽州盛产好茶,亦不乏文人墨客,只是这份清雅之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困境?


到任后,游书熠让陈烬言召集府衙属官细问所见所闻,自己则暂不露面。然而属官们百般搪塞,陈烬言问东,他们便扯西,全无实言。


“书熠,这些属官都是老油条,一句实话没有,看来这徽州之行,殊为不易。”


游书熠点点头,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坚定:“越是困局,越需静心谋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你我同心共济,定能有所作为。”


“既然我已暴露,不如我在明面上以身作靶,吸引他们注意,你则暗中摸清徽州实情,免得我们眼瞎耳聋。”


“以身做靶,太过危险吧?”游书熠面露忧色。


“这徽州属官越是如此,事情只怕越不简单。你我既不肯同流合污,本就无退路,不如携手闯一闯。”


游书熠欣然颔首:“好,便一同闯这徽州!”挚友并肩,纵千难万险亦无所惧,二人心中皆生“兄弟同心,可破万难”之志。


陈烬言大张旗鼓要求查账,徽州属官竟十分配合地拿出账册。他见对方毫无犹豫,不禁心生诧异。


翻看一上午,每笔出入都来源清晰,干净得找不到错处。越是如此,他越觉不正常,却一时说不出问题所在。


游书熠则白日四处走访:田间地头、茶楼酒肆、漕运码头,或采买粮食,或帮着搬运货物,听百姓闲谈,收获不少消息。夜晚,他便与陈烬言碰头交换信息。


“书熠,这账册太过干净,竟查不出半分破绽。”


“这般刻意的干净,绝非实情。你可结合地方旧案、历年漕运数据比对,或是设法取来他们的私账,方能寻得线索。”


“还有,这徽州的王长史有些门道,他竟知道我们为何会被派到这里,这几日查账没少给我发难。”


“莫要得罪他。我们才到数日,京中如此隐秘的消息他都知晓,背景定然不简单。”游书熠叮嘱道,


“我观徽州境内多山地、耕地稀少,百姓多以种茶、经商为生,但漕运堵塞、粮价失衡,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我想先解决漕运问题,你也查一查。”


“查漕运,就绕不开王长史,漕运账册是他在保管。”


“那就劳烦陈兄先会会他。”游书熠心情轻松地开起玩笑。


“书熠如此重托,愚兄就勉为其难答应了!”陈烬言也来了兴致,陪他玩笑,颇有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游书熠依旧打扮得如码头苦力,混迹其间劳作攀谈,期间被收保护费、勒索、偷窃、抢劫,甚至挨了码头差役的毒打。经历越多,他查到底的决心越坚定,晚上也索性宿在码头。


陈烬言尝试接触王长史,却碰了一鼻子灰,只能与以齐真为首的属官虚与委蛇,装作相见恨晚,从侧面打听王长史的来历。


原来这徽州府长史王明德知道陈烬言得罪了六公主,一个三甲进士被贬至此。陈烬言来找他时,他便故意刁难,只盼能入贵人青眼,调回京城。


陈烬言按游书熠指点核对数据,却只能寻得佐证,无法直接定罪,心中暗道:这王明德至关重要。


游书熠则因完全融入码头生活,为百姓解决了不少麻烦,赢得信任。大家纷纷道出漕运中的猫腻与贪腐行径。


回到府衙,陈烬言见游书熠浑身是伤,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责怪,同时告知了王长史的来历。


游书熠听完心中有了计较,便与陈烬言直接去找王明德。此时,王明德正享受温香软玉,哼着小曲。


“徽州新任通判游书熠,见过王长史。”


“哼!游大人找本官何事?”王明德语气不善,抬手便想打发。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游书熠未直奔主题,反而提起他的过去,“本官听说王大人原本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只是想来看看,王大人是否更想念虞京城的美人佳肴?”


“你一个得罪六公主的人,尚且自身难保,信不信本官让你在徽州都待不下去!”王明德被激怒,威胁道。


“那你就不怕得罪王大小姐?”游书熠丝毫不让。


“你一个得罪权贵的书生,能认识什么王大小姐,也配让本官忌惮?”王明德不屑。


“王阁老的嫡亲孙女,王书韵王大小姐,与李将军之女李星瑶乃金兰姐妹。我和烬言与二人私交甚好,在王小姐面前举荐一二,并非难事。”


游书熠并未诓他,在虞京城时,李星瑶和王书韵确实与他们走得近。他得知王明德常以王阁老族人自居,才借王书韵的名头。


“我凭什么信你?”王明德心动,却怕被诓。


“你若是想回京,只能信我。六公主不会因你帮她教训我们就调你回京;王家若是不帮你,又有几个家族敢帮你?或许永无出头之日,困在徽州一辈子机会就在眼前,可要把握住呀。”游书熠的话充满诱惑。


王明德沉默许久,端着茶杯一遍遍刮去浮沫,始终未喝。放下茶杯,他心中已有决定——回京的欲望战胜了理智:最差也不过在徽州待一辈子,错过或许再无机会。


“游书熠,只要你能让我回京,离开徽州,王明德愿意任你差遣。”


“王大人言重了。想离开并非难事,”游书熠引诱道,“若是大人能助徽州重整漕运,平定粮价,百姓必定交口称赞。届时,我再给王大小姐书信一封,为你美言几句,还怕离不开徽州吗?”


王明德知道游书熠是想用自己解决漕运,但若能离开,当枪使又如何?


“游书熠,你不用费尽心机,只要能离开徽州其他的不在乎”说完,王明德拂袖离开,直接到府衙点起人马,将齐真等人一网打尽。齐真一看是他,破口大骂。


王明德二话不说让人掌嘴,慢条斯理走到他们面前,平静中透着嗜血疯狂:齐真你们做了什么心里有数.我也有数。今天任谁也救不了你们安心上路吧!”


王明德竟直接将人当着陈烬言和游书熠面杀了,就是要杀给他们看。他随手扔刀.拿出手帕擦手。


“王明德.你怎敢随意杀害朝廷命官!”陈烬言失声惊呼


陈推官、游大人.齐真他们拒捕还意图行刺本官.我是自卫误杀。你们都是人证。”王明德眼神不善地看着陈烬言。


“是。游书熠见他如此目无法纪,隐隐猜到他被贬的缘由,拉住陈烬言低声应道,毫不怀疑王明德敢对陈烬言下手。


“游大人,本官耐心有限,别让我等太久说完便走


有了王明德出手游书熠和陈烬言轻易找到证据将齐真等人罪状公之于众。游书熠暗下决心定要把王明德送回虞京城,这种人只有那里能压制。


随后,游书熠和陈烬言推行“漕运三联单”制度,规定运粮数量、损耗比例、接收签字需逐一记录官府漕帮、商户各持一联,并公开漕运运费两人每日前往码头核对单据确保制度执行到位。


粮食损耗从三成降至不足一成粮价回落三成有余码头渐渐恢复往日热闹。


游书熠与陈烬言心中满是慰藉,这第一步,终究是稳稳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