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明口中上头查人的风头来的快,去的也快,花满村村口大路往西侧几百米的这个小煤矿小心翼翼的放出招人的消息,矿井下的人把话口口相传到地面,裁掉的那批人再次抓住时机,一个接一个回到那里,领工的照样还是李常明,曾经咒骂的声音烟消云散,众人陪着笑脸一个个在李常明面前赔不是,人群的拥护让李常明没有过多的喜悦反应,他板着脸,语言简单:“都好好干,安全第一。”

已是1995年的秋天,林家小平房内陈芳蓉挺大个肚子,十月怀胎,孩子已快要出生,她摸摸肚子,拉了拉林志超手,说:“矿井别去了,孩子就快出生了,别让人担心。”

“那里和我无缘了,我惜命。”林志超笑着回答。

寻远镇医院的走廊上,林志超等待着手术室门里的消息,他从座椅上站起靠近手术室门眼睛眯着看门缝,等待像漫长度日,直到手术室门打开,婴儿初到人世间嘹亮的啼哭震破走廊的安静。

“母子平安,顺产,是个男孩儿,六斤半重。”女护士怀抱婴儿走出来,林志超从护士怀里抱过孩子,孩子的脸庞红润幼嫩,眼睛眯缝着,啼哭声不绝于耳。

病房里,陈芳蓉虚弱地躺在床上,林志超把孩子抱到她眼前,初为人母的陈芳蓉慈祥地看着孩子,用手在孩子眼前比比划划,孩子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奇着看。

“你当爸了,给孩子取个名字。”陈芳蓉边说边逗孩子。

“就取个单名,以后他读书也好写自己的名字,”林志超仔细看看孩子,心里思索着,说,“就叫林泽,刚好应家谱字辈。”

往后每个夜晚,林家小平房屋里黄晕的灯光映衬下,林志超抱着孩子喜笑颜开,初为人父,他掩不住当父亲的喜悦,陈芳蓉躺在床上想象着一家三口的许多画面。如今,亲情的牵绊牢靠的将一家三口紧密连接,孩子的成长每时每刻都在赋予林志超和陈芳蓉作为父亲母亲人生角色的责任,随之而来的是相伴的夫妻二人正会在心里好好思索一番关于以后的打算。

站在父亲身份的高处,林志超思索着想给孩子一个踏实无忧的物质生活条件,而站在母亲身份的高处,陈芳蓉思索着孩子快乐成长,健康成人。

现实许多无形障碍的问题从思索中映入眼帘,一股无形的重量担在年轻人的肩膀。林志超是个务实的人像脚下踩踏的土地厚实质朴,可见的世界可能局限可能长远,在寻远镇这里,他的世界仅仅局限,但他必须在这个局限的环境中找到他的生存之道。

而在寻远镇这个局限的范围世界里,小镇因煤矿事业的蓬勃发展,在几座颇具规模的煤矿助力之下,民生经济逐年的稳步向前造就了一番小镇的繁荣景象,欣欣向荣光芒辉映之下,人们局限的生存道路似乎被照耀出不止一条。

林志超敏锐捕捉到在他看来认为适合的新路子,他骑着自行车往小镇去,一路上身边骑自行车的身影多了起来,大多数的自行车崭新锃亮,不用想都是下矿井里挣到钱的人买的,自行车潇洒的掠过路旁一群群走路赶早上街的人们,背后一辆运煤的空货车发出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正慢慢开来,人们站在路旁朝货车招手,货车司机踩下刹车,副驾驶门被打开,人群里拥挤着爬上去两人,人群又把上车的主意想到长长的货箱上,货车司机赶紧要踩油门,叫喊着:“别爬货箱,摔了人我不负责。”

好多的人轻便地爬上货箱,货车司机不得不慢慢踩下油门,不得不多载几人上车。货车顺路开到小镇,人们跳下车,一个个穿着体面的衣裳或多或少沾染黑灰,他们拍打身上,赶集的心情减去大半,每个赶集日都是如此,人们无奈的抱怨世事——这寻远镇表面热闹,赶集的人连个公车都没得坐。熙熙攘攘的集市,什么抱怨的声音都有。有人在肉铺买肉时看见肉铺老板停在铺子前的三蹦子,半开玩笑地说:“你这车干脆拉拉客,别拉猪肉浪费油钱。”

那吴老板割好二两肉,笑着说:“我是杀猪匠,这车真用来拉客让别人知道,人家都嫌弃。”

“干一行爱一行,专门的事让专门的人干,迟早这小镇有的是车拉客,不会太久。”吴老板又说。

肉铺对面的街道房檐下,林志超上下打量那辆三蹦子,他走过去向那吴老板买二两肉打听问道:“你这三蹦子新的得要个大几千吧。”

“要不了,我这是个小的,就三千多。”吴老板笑着回应。

“我还在想便宜的话我去买一辆做做小买卖小生意。”林志超摸摸这辆拉猪肉的三蹦子。

“行啊,年轻人有想法就买一辆,”吴老板把肉装好,又说,“我那还有一辆旧的,你不嫌弃我可以卖给你。”

“那得要多少钱。”林志超问。

“你要的话就看着给个千八百,我那辆留着没什么用,在我那儿干放着都快成废铁了。”

几天后,林志超没有过多犹豫,揣着妻子给的一千块钱把吴老板那辆旧的三蹦子买了下来。

当三蹦子发动机的轰鸣划破花满村夜晚的宁静,车的前照灯打在路面,林志超拧动油门,车轮轧过村子蜿蜒小路开进林家院里。陈芳蓉抱着林泽站在屋檐下看到林志超满脸喜悦地下车回来。

“怎么样,看着还可以吧。”林志超敲敲车子。

屋檐下灯色微弱,黯淡的灯光照到一点在车上,眼前暗红的车壳子,车架看得到一些锈迹,后排的座椅皮革沾满了灰,陈芳蓉从屋檐下的台阶走下来,她看看车子,看不出有哪里的好,打量一番说:“希望这坨一千块的铁能把孩子的奶粉钱挣回来。”

林志超拿着水管边冲车边保证说:“小事一桩!”

三蹦子被林志超收拾得干干净净,寻远镇上的车子维修店被他开着三蹦子逛了个遍,维修师傅把这辆老旧的三蹦子车上已经老化能整备的所有部件全部整备一遍,林志超又把三蹦子开到油站加满了满满当当一箱油。一下子三蹦子焕然一新,外在的摸样仿佛年轻了些许岁月变成了林志超手里的崭新姿态。

林志超选好一个黄道吉日,正恰是赶集日子,清早,他迫不及待地开车出门,心中激情像火一样躁动,他稳了稳自己,手还是慢慢地拧动油门,去小镇的路上开得慢慢悠悠。赶集的人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林志超开嗓喉咙,一路上边开边喊招揽人上车即走,很快,开张即是熟人客,几个熟悉面孔招手停车,后排座位两两相对容下四人,几人对林志超开玩笑说:“你小子还是个万精油,这种钱路子都被你想到了。”

“没有办法,要生存,要过日子,我这可是咬着牙干的,你们可得多捧场。”林志超给每人散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坐在三蹦子前头拧着油门,发动机“嗡嗡”的轰鸣,把满载的四人送到小镇,他手上接过每人递来的两块钱,二四得八,他满意的把钱揣进挎在腰间的小包里。那肉铺的吴老板正好带着四个买好肉的矿工妻子挤着人群朝他这里来,林志超迎过去接人,吴老板急着说;“快快快,我给你招生意来了,我那里忙我就先走。”

林志超连忙提过四人拎着的大包小包,他把几人安排上车再坐上驾驶位置,转过头问:“你们都是回哪个矿上。”

“我们都回仁树。”一个女人回应道。

去仁树的路,林志超去的次数极少,一路上他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开,几名矿工妻子坐在后座有说有笑,路面偶尔的颠簸倒没怎么影响她们说话的兴致。等车慢慢停靠在仁树煤矿家属区前,几人下了车,其中一人拿出十块钱,说:“师傅你收着,我们四个一共给你十块。”

林志超推钱拒绝:“大姐,一个人两块,一共八块,我可不多收你们的。”

“就这一次,你车开得好,我们以后怕是会经常坐图个方便。”那大姐强硬的把钱塞到林志超手里。

开张圆满的第一天结束,夜里,林志超心满意足的开着三蹦子回到家里,小平房的床上,他把这第一天开张挣到的钱全部递给妻子,陈芳蓉细心的数着每张各种颜色的钞票,共有一百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