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我一个。孤独感将我吞没,即使已经醒来还是会感到窒息和压抑。
“阿菲瑞忒,快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将我拉回现实。我却下意识摸了摸被我压在枕头边下,那被称作“手表”的东西。
我回想着昨天那个奇怪男人教给我的方式,辨认出那三根针表达的时间是什么。
七时五十九分。
“阿菲瑞忒!”妈妈的声音里已经带有怒气了,我连忙回应着喊道:“知道了妈妈,我马上下来!”
我赶紧穿上外套将那手表塞进内兜,在墙上挂的几个纸袋间犹豫了会。
今天该是什么表情呢?
“阿菲瑞忒!”妈妈又在喊了,我担心她会等不下去冲上来把我撕碎。我于是硬着头皮取下代表“平静”的纸袋套在脑袋上。
我匆忙下楼,一路小跑着。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阿菲瑞忒?”
果然,妈妈今天的表情是“愤怒”,看来我今天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
“我只是有点没睡醒,妈妈。”我小声说,甚至不敢看她,但我知道她打量我的目光会有多么严厉。
“吃完饭去把鞋穿上,是不是没洗脸?”我下意识并好套在拖鞋里的两只脚,往后缩了缩,妈妈继续数落着我的不足,一边又在厨房里面走动,我在厨房门口低声应着。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大个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妈妈最后说,“过来,吃完饭好好去收拾自己。”
我明白自己解放了,这才活过来似地,躯体都舒展开。我接过妈妈端给我的瓷碗,这是她今天为我准备的早饭。
一碗荷包蛋。
“要加红糖自己切。”我为妈妈让道,在她离开后我走进到案板上,发现她已经为我预留了一些切好的红糖。
“要不要醪糟?”妈妈已经打开了冰箱往她自己碗里加了一勺。
“要要要。”我一边低着碗用刀把切好的红糖往碗里赶,一边应下妈妈依旧生硬的关心。
“自己加。”我听见她走远的脚步声,但还来不及等我转身,又远远传来了她的话语,“记得把红糖放冰箱。”
“好——”
我一手掂着瓷碗,一手抓着红糖。我把红糖袋子卷了一圈把多余的长条狠狠压下去,算作密封了。我随后去加了两大勺醪糟,再扭好盖子把醪糟也送进冰箱。做完这件事我就端着自己的早饭,坐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阿菲瑞忒,你今天不用去果园帮忙。”妈妈在我坐下后没多久说道。
“为什么?”我有些疑惑。今天才周二啊,不应该明天才安排我去其他地方吗?
这时我感受到了内兜里面手表的沉甸,想起了昨天在果园发生的事,忽而又有些不自然。
“镇长说,果园那里发生了虫害,请了专家过来,可能好几周都得闭园。”
我没由来地心虚。
“那我今天,去干什么啊。”
“你去和李连杰一起,打扫钟楼。”
钟楼。
我想起昨天在果园遇到的那个不戴头套的怪男人,想起昨天夜里和手表时间有误差的钟声。
内兜的手表似乎更沉了。
“你们两个别在里面玩疯了。”妈妈突然严厉道。她知道我一向和李连杰关系要好。
“好。”我蔫蔫地答应下来,心里越发地不安。
很快地吃完了早饭,我先一步把碗送进洗碗槽,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跨着冲上楼洗漱。
我脱下头套,在镜子面前看清了自己的脸。
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呢?李连杰会不会是黑色的眼睛蓝色的头发呢?会不会莉莉娅她的眼睛是红色的,这样说不定我们很般配——李连杰不是一直念叨着什么红色和蓝色最搭吗?
尽管我极力地回避昨天的事情,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越来越发散,但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了,越来越紧。
呼吸好难受。
清水拍在脸上冲淡了我其他的感受,我借此静了些,赶紧擦擦脸刷牙。
“我感觉你戴的这个头套挺有意思的。”我想起昨天那个光脑袋的男人,他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找我搭话。
我抓起桌子上的水瓶去灌满水,又顺手带上了一本打发时间的小说。我把他们装进袋子。
“我的眼睛和你不一样吗,那你是什么颜色?”我想起昨天那个黑眼睛的男人,他还是那个“微笑”的表情,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但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我开始穿鞋。
“别这么防备嘛,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喏。”我想起昨天那个,递给我一块手表,教我用它辨认时间的男人,他还是那个“微笑”的表情,很有耐心。
我提着袋子站在楼梯口,跺两下脚确认自己收拾妥当了。我摸了摸外套内兜里那仿佛装了块石头的地方。
我一步步踩在瓷砖铺成的楼梯上,螺旋向下。
脚下的瓷砖在前两天大扫除刚被我拖干净,妈妈让我用扫帚从楼顶扫到楼下,又用拖把从楼顶拖到楼下。但今天似乎又脏了,希望下次大扫除可以晚些吧,好累啊。
平时几秒钟就能跑到一楼的我此刻不知是怎么了,感觉时间变得好慢,我似乎磨蹭了很久才走到一楼。
我张望着,妈妈已经不在了。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拉下卷帘门,在半关的时候一手抓住铁皮,一手将勾子放回门内,靠在一旁的墙边。
我也要去工作了。
“你就不觉得这个镇上很怪吗,我可是觉得很不对劲啊。”我想起昨天果园里那个一直是“微笑”表情的男人,他不戴头套,黑眼睛黑头发,穿着一身和妈妈工作时差不多模样的黑白正装,递给我一块手表,让我留意钟楼的时间。
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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