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出门晨跑，天色阴着等待随时下雨，不闷热，正想着跑远一些。我便临时起意，想跑跑张斜村那边的路。可等穿过村子，老路跟手机地图就对不上号了，三拐两拐，竟撞见一座烈士陵园。

门口有位大叔，我凑上去问，才知道这是“五八烈士陵园”——解放前夕，西北野战军在这里跟马家军交战，许多手无寸铁的被俘官兵，惨遭屠戮。园里很静，墓碑一排排立着，草也青得沉。

顺着陵园门口一条大路往前走，路边金银花开得密密匝匝，在矮枝上黄色白色的花正在诠释着他们名字的由来。五六个老乡，每人端只小凳坐在地里，低头摘花，抬头见我在路边，便招呼我帮个忙——把电动车上的塑料袋取下来扔到地中间去。

我过去搭手，顺势问路，也问起花来。他们说，今年一斤花六块半，一早上一个人能摘一脸盆也就两斤多。话说着，手底下却一刻没停，开始还以为我是来种西瓜的，相互之间聊着家长里短。

顺着他们指的小路往前走，原先那条土路早已荒废，勉强还能过人，取而代之的不远处是新修的一条平平整整的水泥路。回头望，陵园掩在树影里，金银花地里还散着人声。

忽然觉得，历史从来不是孤零零地躺在那儿。那些长眠的英雄，拼尽一切的，不过就是让后人能安心地摘一朵花、修一条路、过一天平常日子。而此刻摘金银花的老乡，修剪房前屋后花木的人，甚至我这个莽莽撞撞跑进来的过路人，其实都在同一条河岸上——一边记着来处，一边往更亮堂的地方走。乱世也好，盛世也好，说到底，都是同一件事：让日子往下传，让花开得不慌不忙。

小豆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八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