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这边气候偏凉,温度比关中低上三五度,麦子收割的季节比关中晚了将近二十天。父亲上次说白鹿原上基本是六月五号左右开镰,而这边村里头,前两天才忙活起来。就这二十天的工夫,秋玉米是赶不上了,一年只能收一季。不过节气时令如此,地力不同,也不可勉强。今早天气预报说阴天,我没去跑步,可太阳后来还是照了半晌。
下午做完饭烧水,忽然听见屋外窸窸窣窣的响。我第一反应是下雨,又觉得不大可能——明明晴得好好的。等水烧开了,那声音依旧没停。探头往窗外一瞧,黄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了,地上瞬间腾起一股土腥味。西北管这种急雨叫“白雨”。写法我也不确定,总觉着或许是“白日里凭空砸下的雨”,说来就来,一点商量都没有。也可能是大雪骤降之时,天地之间的视野就剩了白茫茫一片。
我忽然想起村委会门口右还有一户人家昨天晒的麦子。推门跑出去一看,一半麦子已被塑料布蒙上了,旁边大姐还在用扫帚扫着剩下的零散颗粒,左边边又多了位大爷也在晒。剩下那一半还摊着,我赶紧问他塑料布在哪,他说没带够,不多时,大爷骑着电动车赶回来,我俩扯开雨布,紧赶慢赶把麦子盖严实,又顺手用扫帚和木锨在旁边压了一圈,免得被风掀起。弄妥当后,我们蹲在村委会门楼下躲雨。左边的大爷点了根烟,说他是今天上午才收的,今年收成还算凑合,三亩地打了将近两千四,晒干了估摸着能落两千多。他吐了口烟:“夏天的天,哪有准?忙了一年,靠的就是这一茬。”话不多,道尽庄稼人的无奈和不易,却无丝毫抱怨,尽显西北人最朴实的豁达。旁边那位大哥说他四亩地昨天才收,本想今儿再晒一天就能装袋了,这场雨一下,至少还要再多晒一天半才能收,他昨晚就没回家,在三轮车斗里窝了一宿——麦子在这,人就不能走,这是庄稼人最朴素的执念。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晒完麦子,母亲带着我们,用竹签把土缝里的麦粒一颗一颗挑出来。她们那一辈人受过穷、挨过饿,见不得一粒粮食糟蹋。我有回不小心绊到了装着麦子的簸箕,洒了不到一把麦子,父亲狠狠训了我一顿,一边训,一边蹲下去,把散落的麦粒一粒粒小心地捡回来。那时候不懂的,现在全明白了。后来雨小了些,我帮他们把周围收拾利索。大爷还热情招呼我去家里吃饭,我说已经吃过了。临走我让他们把三轮车停到村委会门楼下头,车上还装着粮食,夜里可以遮挡一下刮风或露水。 说到底,不管时代怎么进步,科技多先进,土地和粮食永远是这个社会最根本最基层的东西。总书记讲,“中国人的饭碗任何时候都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这道理不光是在说经济,更是代代农耕岁月沉淀下来的历史总结。没有亲自种过地、亲身割过麦的人,很难真正懂得,几亩麦地、几袋粮食,对农民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庄稼人的命根,是一个民族的根基,更是一个国家的底气。希望明天后天都是一个好天气。
小豆
二〇二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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