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说,中老年女性的审美是“土”的,她们的快乐是“尴尬”的,她们喜欢的东西是“该被淘汰”的。这种声音在网上随处都是,说的人很轻松,听的人却会放下手机,想很久。

一款空调被全网嘲笑。董明珠设计的,粉色,玫瑰造型,摆在客厅里很显眼。评论区全是“又丑又土又贵”,有人把它做成表情包,有人拿它当吐槽素材。但这款空调已经卖到第三代,销量超过五万台。笑它的人,和买它的人,不是同一批。

短视频里还有另一幕。六位女士站在夜晚的桥上,手里握着酒瓶,一起摇晃、开启,把酒喷向空中。路灯下面,液体散开像烟花,她们笑得很大声。那条视频只有十七秒,标题叫《玩疯的搭子们》(查看原视频)。这让我突然想到,女人至死是少年,每个年龄都可以有童心,中年人也有发抖音的权利。

空调的事和桥上喷酒瓶的事,看起来没有关系,但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中老年女性的审美和快乐,总是被放在“可笑”的那一边?

一个五十岁的阿姨用美颜相机拍一段视频,配一首老歌,有人评论“土”。一个年轻女孩用同样的软件拍视频,配一首流行歌,得到的评价是“好看”。一台空调做成粉色花朵的样子,有人说“丑”。如果把它换成极简的白色外壳,大概就会变成“高级”。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功能,只是因为做它的人不同、欣赏它的人不同,评价就完全相反。

一个六十岁的阿姨,她小时候看到的是年画里的胖娃娃,窗花上的红牡丹,电影里女演员的烫发头。那些东西陪了她大半辈子,她喜欢粉色,喜欢花朵,喜欢鲜艳的颜色,那是她的审美系统。一个年轻人从小刷着设计杂志和社交平台长大,觉得黑白灰是高级,极简是品味。两种系统没有对错,差别只在于后一种被算法推荐了更多次,被品牌选中了更多次,被社交媒体放大了更多次。它站在话语权的中心,前一种被挤到了边缘。

被挤到边缘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拍一条视频,下面有人写“好土”。你觉得那是随口一说,看到的人可能会想:算了,下次不发了。你买一台喜欢的空调,发到网上有人说“这也太丑了”,你可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光有问题。一次两次没什么,时间长了,一个群体就会慢慢不再表达自己的喜好,因为“被笑”的代价比“不发了”的代价要大得多。

网上有视频专门讨论这种现象,管它叫“审美霸凌”。这个词听起来重,但确实很准。没有打人,没有骂人,只是一句“好土”。可这一句,足够让一个中老年女性对分享自己的快乐产生犹豫。足够让一群人在表达之前先想一遍:这样会不会被人笑?

那些在桥上喷酒瓶的女士,白天是别人的妻子、谁的妈妈、谁的员工。那个晚上,她们只是自己。握着酒瓶,不用照顾谁,不用看谁脸色,把酒喷向空中,然后笑出声。

它记录了一个瞬间——她们在那一刻,是真的开心。那些买玫瑰空调的人,大概也不怎么在网上说话。她们只是觉得那台空调放在客厅里,看着顺眼、喜庆,然后买回家,用很多年。

审美不是用来分高下的,是用来让每个人找到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你做你的,她做她的。你快乐你的,她快乐她的。所有女孩终有一天会成为中老年女性。到那时候,她们也会用自己觉得好看的方式活着,也会拍一些年轻人看不懂的视频,也会被下一代人在评论里写“好土”。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或许可以试着尊重一下别人的快乐,哪怕看不懂。

本文编辑:严论旗下女性内容账号:女子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