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四川的一个小县城里。这里的集市叫场,大概就是几个买东西的老街道,靠近外婆家。还有一个小镇,是一个有些商业化有滨江路的县城,是我老家。小镇要比集市热闹,不过大约三岁后,我就被母亲送到外婆家。虽然小地方终究清净,但外婆这里确实比不上靠近县城的老家的热闹。这里周边山丘堆立在人户间,耕地遍山,附近的孩子也少,和我玩在一起的更少。不仅仅因为很多都在城内,也因为外婆会为了省事把我锁在家里,一个院墙便隔开了我与世界。

不过,我会翻院墙。

就在院墙边,有家姑修了房子,把原本的院墙折了一个角。她们修的瓦房。院墙,屋檐,加上外院墙上的几个地基支点,我可以轻松翻进翻出,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至少能认路了后我是很难在家待着的。

出了门,我就像一个巡视领地的人一样,朝着外婆干过活的土地到处跑。山坡,田地,竹林边,沙松地,池塘,还有靠近水田的小河沟。只要我不嫌远,我就四处跑。看见花就摘下拿着在田垄上奔跑而过,然后逛远了沿着马路去找附近的姐姐玩。

我们会一起看电视,因为家里的电视频道太少了,但她家的电视能看到更多节目,所以我有时会天天来找她。又或者跟她一起拿着大人的衣服重新搭配,创新穿法,弄个走秀。两个人都倒是蛮有新意,枕巾、被单、裙子、围巾、短袖齐上阵。走完又一阵嬉笑。又或者用布系在筷子上跳绸带舞。我那时就很喜欢跳舞,电视上的儿童节目我就学,只有音乐我就自己自由发挥当伴奏。总之乡下山丘田地除了有风时都相当无趣,我更喜欢给自己找乐子。也就是如此,周围人都觉得我特别好带。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没有特别好的地界,在我看来其实也有几个好地方。

首先是附近的一家的芋头地。他们种了很大一片,平时不觉得,一到了夏天,青扬扬的一大片芋叶间便开出许多荷花似的花朵。风一吹,人好似漾在荷花塘,飘飘欲仙。

接着,走过旁边的屋子,就能看到小河沟。一道浅而清的活水流过河边葱郁的细草,岸边还有一棵棵高立着的树,正是夏天热起来时戏水的好地方。站进水里,风一吹,随着脚下的凉意能让人放松到天灵盖。还有河沟中间这样那样的突出的泥土地,我很喜欢踩上去,再沿着河沟跳来走去到尽头,仿佛在一种特别的关卡和旅程里,让风吹来时都带上了一种自由辽阔的意味。虽然小河沟不长没一会儿就结束了,但我还是很享受过程。

然后就是马路边上的池塘。这也是戏水,不过是在阴天。准确来说应该是下雨前夕,风吹起时。我很喜欢在那时坐在水边石板上,让水没过小腿,放松地双手撑在石板上,望着远处天空上在风里翻滚的云层,不知道想些什么地发呆。直到下起雨点。

往马路上再走一阵,就能看到防洪墙。它是用规整石块堆砌,类似拱桥结构大墙,墙上有一条沟。墙体整体长度倒不长,只是老设施了,而且因为修路断掉了能上去的低处。但这阻止不了像我这种好奇心重的小孩子。跟着大孩子从路边的断裂口上的几个支点爬上去过后,我就上下自如了。爬上去后,逐渐朝前走,离地便逐渐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置身高地,旁边还有一片竹林。我迎着风,闭上眼,听着竹林摇动的沙沙声。总觉得如果是梦里的话,在这里说不定我能随着风飞起来呢。

最后就是自家楼顶,我很喜欢在外面玩腻了最后回家在楼顶回看今天走过的地方。外婆家的房子原本地势就高,还用石块累了很高很高的地基,这从门口不算短的台阶就看的出来,加上是三层楼房,站在上面就看得更远了。因为旁边也有竹林,所以我站在上面还能一把抓住竹梢。四处眺望,周围的景色便一览无遗。天与地交接处,甚至能看到几公里外小镇和集市的建筑物顶部。偶尔大雨欲来的大风里,还能看见远处竹林和山林如波涛般起舞的壮景,盯久了会有一种仿佛自己可以脱离这片天地的感觉。

而在这片风里,我就能暂时忘却自己只能在这片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