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有些生病,家里人让我在老家养一段时间。我们家比较勤劳,我也时常下地干活,农村是这样的,早起桑枝,晚起耕苗。我有时候也常常喊累叫疼,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力气一直都比较小,但婆婆爷爷毕竟是急性子,所以也只能拼苦拉上去。
  但是我并不觉得埋怨。生活就是这样,每当季活忙碌时,婆婆经常会做一些好吃的,这让我觉得幸苦的日子也有甜味。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夏天的小麦地里,我感到眼睛有些恍惚。这个女孩真的很美,我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草帽,今天的太阳不太热,偶尔有风拂过她的长发。
  女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好奇地转过了身来。我注意到了她的侧脸,被阳光晒得有些微醺,但是皮肤很白净,就像是白雪上盛开着梅花。
  我看得有些痴了。女孩把脸向我的方向凑了凑,睁大着天真的眼睛。
  我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我从田埂下面飞快地向她的方向跑去,中途摔了一跤,我从土灰里将脸抬了起来,我看到她在看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起身拍了拍缝了好几块布的裤子,然后继续向她走去。
  我没想到她竟然踩着小碎步也向我这边跳跳悠悠地跑了过来,看起来她走路的时候比较小心翼翼,因为农村的小路确实容易滑倒。然后,她用大眼睛审视着我,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忽然将头上的草帽取了下来,戴到了我的头上。
  “我不热。”
  我回答道,“但是,谢谢你。”
  女孩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是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的。这在我们农村比较特别,因为大家一般都说着执拗的四川话。不过她的声音很小,带有一点少女的害羞。
  她说:“你是哪一家的啊。”
  我回答:“我家在上面,是唯一的土房子。”
  女孩略微思索,表情有些哼哼。
  “周围有什么东西?”
  我想了一下,回答:“房子后面有一块特殊的地,上面全是灰色的,在比较标准的距离后面,是一些地砖。”
  女孩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了。”
  然后她接着落落大方地向我提出了邀请。
  “我们一起逛一逛吧。”
  “真的可以吗?”
  我不自觉地念叨了一句。
  “那又怎么了,你像一个傻瓜似的,不过,是可爱的傻瓜。”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在她的身后跟着,边走边问。
  “我6月的时候来的,老家只有一个女性,上了年纪。”
  “我觉得她一定很爱你。”
  我提出了我的想法,最根本让我这样认为的原因,来源于她干净的皮肤和一尘不染的白裙和鞋子。
  “那当然了。”
  女孩的表情有些骄傲,但更多的是幸福。
  我只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那条大黄狗,是后面那一家养的,这几天老是在池塘里洗澡。”
  我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看去,旁边的池塘里一个顽皮的大黄狗在扑腾着水,溅起了阵阵水花。
  “我知道这只狗,他们家的男主人每天开车在我们村到另一个比较远的镇上去,固定的时间去,又在固定的时间回来,这一片所有的学生都认识他。”
  “冬天的时候,我也看见过这只狗在这里洗澡。”
  我在女孩的旁边说道。
  “但是我有些讨厌这只狗了。”
  女孩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悲伤。
  “怎么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像棉花一样柔软,因为阳光的缘故,现在有一点温暖。
  她忽然转过身,红着脸看向我,说:
  “夏天的时候,这条狗他们家,经常有一个男的天天偷看我,他的父母说他们的儿子是本科,我给他当老婆不寒碜,但是…”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爱情。”
  我看着女孩皱起那对好看的眉毛,眼睛里全是可怜。
  “放心,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我认真地告诉她,她将手伸了过来,我将她轻轻握住。
  “明天的时候,山下面会热闹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女孩装做不经意地小声嘟囔道。
  “你刚刚说什么了?”
  “哎呀,笨死了!”
  女孩松开我的手,生气地哼了一声。
  “不理你了。”
  “对不起,我知道了。”
  我赶忙追上去,她将手背到身后,唱着歌谣。
  回到家里,我坐在椅子上休息,婆婆爷爷在旁边聊天。想起了白天遇到的女孩,我忍不住向家里人打探她的情况。
  “爷爷,我白天见到了一个女孩,皮肤和雪一样白,看起来很可爱,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爷爷想了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的父母在几个有很多机器和穿着白衣服人的地方。不过她的父母不穿白衣服,每天要在这些机器和人的周围巡逻,偶尔坐坐飞机。”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但是为什么会将她送到农村来呢?”
  “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碌,管不了她了,再加上老家还有一个人,所以暂时送回来。”
  “对了,夏风,这个女孩品性还不错,挺懂事的一个孩子。”
  爷爷抽了一口手里的烟,惆怅地看向门外。
  “我知道的,爷爷。”
  我走出了家门,看向女孩居住地方的方向。最后,还是忍不住在黄昏的时候,来到女孩家附近的山角上,看一会女孩的家,看一会晚霞。
  “傻瓜,你在看什么?”
  我听到了一声清灵的声音。我知道是她,坐在地上,我向她看去。
  “我有些想念,想念的不只是现在,更多的是以后,这说明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可我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很悲观。”
  女孩坐到了我的身边,我有些担心地说,“不要弄脏了。”
  女孩对着我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是一个乖乖女。”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也笑了。
  “你知道吗,其实家乡的东西还不错,比如风景,比如空气,又比如晚霞。”
  “也许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不过今天我忽然醒悟了。”
  女孩说道:“也许观念的产生就在一瞬间。”
  我和她坐在山丘上面,我在看远处。对面的山依稀可见各种各样的房子,看起来倒是很近,但我明白如果开车或者走路,要到达的话,经过的路程依旧很远。
  有一回过年的时候,爷爷开着摩托带我去亲戚家拜年。回来的时候,婆婆指着对面山中的一个房子,对我说,他们就在那个地方。
  “对了,你白天在小麦地里面干什么?”
  我将思绪拉了回来,向旁边的女孩问道。转过身,我看见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嘴角还有一抹笑意。
  “你在干嘛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紧张到有些发颤。
  “没有啊,我看你在发呆,想什么事情呢?心不在焉的。”
  女孩用手托住脸看着我把脸别了回去。
  “我在想,交通还是太不发达了啊。”
  我没有隐瞒的打算,我认为自己,只要是女孩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想告诉她。这种情感,带有一些和重要的人分享一切喜怒哀乐的念想。
  “放心吧,总有一天会轮到这里的。”
  “我相信这个世界总归是善良的。”
  我看着女孩美好的侧脸,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我第一眼看到她的背影一样,永远那么纯洁。
  但我心里清楚,世界一定是善良的吗?不一定。可我总是愿意相信她,也许是因为她的美丽所以一直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善意吗?
  我改变不了别人,但我可以改变自己。我本来应该是一个按部就班准备继续投入黑暗的人,现在见到了这样的亮光。
  我不想放手。
  “对了,你问我白天在小麦地里面干什么,是因为我看到了一只猫,一只很漂亮的三花猫,它的脖子上面系着一只红绳。”
  “猫吗?比起猫,我更喜欢萨摩耶,这是一种狗的品种,我觉得它很干净,有着白绒绒的毛,笑起来也干净。”
  “就像…天使。”
  说到这里,我看着女孩的眼睛。我看到她的脸立马有了红晕。
  “不要,老是撩别人啊。”
  女孩自言自语地低头说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道。
  “我叫夏橘,你呢?”
  “我叫秋枫。”
  我回答道。
  “明天的时候,我来找你。”
  夏橘认真地看着我,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好,我不会悄悄走的。”
  我用手摸了摸这个女孩的头发,感受到我的在意,她笑了起来,就好像我满足了她的生日愿望。
  一时间相顾无言,我偶然听到附近发出了声音,是一个男生碰到了周围的树枝。
  我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旁边的夏橘忽然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感受得到她在颤抖,我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她冰凉的脉搏。
  “怎么了,不要害怕。”
  “我一直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向她发誓。
  “我怕这些人,他们的眼神,我不喜欢,就像在看一件商品。”
  夏橘低着头,感受到我的安慰,她逐渐冷静起来,我不知道她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去问一下他。”
  我站了起来,夏橘用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先送我…回去。”
  “好。”
  夏橘没有走最近的一条路,反而在绕行,我知道,但我没有打算说出来。我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然后,我看到有一些村民们陆续出来了,他们看着我,有些欣慰,有些赞扬,有些嫉妒。
  夏橘拉着我的手,放慢了步调,我偶然看到她在偷偷地微笑,像小鸟在抽泣,又像慢慢升起来的晚霞。
  我有点心疼。
  走到夏橘的家门口,她忽然转过身如释重负地看着我。
  “好啦…明天,不要迟到哦。”
  “当然,不会迟到的。”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下定了决心,我向刚才发现的男孩家方向走去。
  男孩家门口有一条狗,现在已经被放开了。
  那条狗向我扑了过来,大声地吼叫着,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害怕。
  婆婆说过,你越害怕,它们越喜欢乘胜追击,越不会放过你。真是欺软怕硬啊,我这样想到。
  我看到那个男生坐在大坝的椅子上,面色像琢磨不透的雾。
  “你来了啊。”
  他将目光看向了我。我回答道:“能否将你的狗带回去。”
  “行。”
  他点了点头,将狗喊了回去。
  “夏橘告诉我,你一直在骚扰她,但是我认为,你只是偶然在看,就像看到桃花,爱美的人总是会忍不住的。”
  “原来她叫夏橘啊。秋枫,我知道你了解我,我们毕竟是小时候久认识的玩伴。”
  “她有些怕你,为什么,你知道原因吗?”
  “村里面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吧…”
  克京叹了口气,描述道:“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的男性会路过她的家,会描述跟钱有关的事情,会想去一个无人的地方,两个人都在,出去的时候,他们想有她,和自己。”
  “他们的表情是生理上的,不是精神。”
  我明白了,于是我继续和克京聊着天。
  “克京,你算保守的了,对吗?”
  “我不行的。”
  克京看着篮球框,解释道:“少数人敬畏她的身世,不过是少数的,毕竟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没机会的,出去了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
  “所以…”
  “你呢,秋枫?”
  “我不知道。”
  “但是,爱情不是这样的。”
  我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有些破的衣服,也许会自卑的吧,我心里明白,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愿意付出一切,我说:
  “只要她还喜欢我,我就算食不果腹又怎样?”
  “我不会放手的,这样复杂的情感,我知道自己的决心的。”
  “是吗?”
  克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女孩聪明得很,没有谁可以忤逆她。”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之后我不会偷偷跟踪她了,但是你还是要小心其他人。”
  “我知道了。”
  “好。”
  克京转过了身,“回去吧,我母亲回来了,会继续造谣你们家的。”
  我一直以为克京会变得势利,但是现在想了一下,他或许也已经身不由己了吧。
  我走在回去的小路上,忽然一辆车从我的眼前经过。我认出来了里面坐着的是克京的母亲,她看我的眼神依旧是警惕和不屑。
  我得快点回去了,家里面还有很多农活没有完成,于是我加快了步伐。
  家门口,婆婆正愤怒地和爷爷念叨一些话。
  “怎么了婆婆?”
  我询问道。
  “就是隔壁那个老太婆,天天到我们家门口偷听,也不知道她听到了些什么,今天跑到后面跟别人说你生病了。有几个仇人还说这就是报应。”
  “报应吗?”
  也许确实就是报应吧。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母亲在城市里带我的时候,因为爸爸每个月给的钱比较多,再加上母亲年轻,所以找了个服装店推销员的职位。钱一多,母亲就天天在休息的时候去打麻将,经常赌完了以后又打电话向爸爸要。
  在打电话之前,母亲到我面前诉苦,说爸爸不爱她,没钱了不给她拿钱,让我接电话的时候骂爸爸。我当时只以为母亲受苦了,于是电话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好话。过了一段时间,听说爸爸都想跳楼了。
  可我究竟应该怪母亲,还是怪自己的幼稚呢?
  时间一去不复返了,家庭一如事先设置好的剧本一样破碎了。
  “婆婆,不要着急了,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又不只是只有一条路,这是天为,自然是有道理的。”
  我不知道像今天一样安慰过多少次婆婆了。我后悔吗?我认为自己其实没有资格后悔吧。
  看来以后还是只能靠自己了。我将书合上,再也没有翻开。
  晚上,我照例坐在柴锅旁边,劈着柴,一把一把地往火炉里面扔。
  “我可不可以请一天假,我有重要的事情。”
  我向他们请求道。
  “去吧,去吧,也是好事。”
  爷爷没等婆婆开口,率先说话了。
  用烧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我洗完了脚,在夜色中去往睡觉的另一边房间。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天还没有完全亮。根据天色,我估算了一下时间,6点多了,差不多了。我感到今天格外地精神。
  我去到主房子。外面的雾气中,一个女孩披了一件白色的外套,站在我家门口向里面发神地望着。
  我悄悄地走了过去。在她的身后,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看见是我,她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感受到她的呼吸,“走吧,我们今天是走路下去,还是坐车?”
  “走路吧,还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特别是早上的时候,在还没完全亮的地上,周围的东西都是湿润的。”
  “感觉,很舒服。”
  “是吗?”
  我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对这里不怎么习惯呢?”
  “有什么习不习惯的?”她回答我,“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美丽的景色。”
  “确实是这样的没错。”
  夏橘主动将手伸了出来,我握住了她。
  我们下山的路自然是向下的,偶尔有绕来绕去的弯。在路上的时候,她像一个调皮的天使,反而与周围的颜色有些格格不入了。
  在我眼里,就好像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
  天基本快亮完的时候,我们到达了目的地。这个时候街上已经非常热闹了,可以看到很多热情洋溢的老奶奶在道路上聊天,有的手里提着一筐东西。应该是买来的或者用来卖的。
  “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我们这里寒酸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早上只有几家卖包子和稀饭的。”
  夏橘听到我的话,忽然决定地说道:“那么就你吃包子,我吃稀饭。”
  “不用这么紧张,夏橘,这里的包子不贵的,虽然份量小了点。”
  我在旁边看着夏橘粉嫩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有一种灵气,让人感觉与世无争。
  坐在饭店里,所有的男性都向夏橘投来了惊诧的眼光。我理解这种眼神,因为我清楚,夏橘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她其实本该过像公主一样的生活。
  我有点埋怨自己了。我自私地抓住了这一切。但我并不打算占有,我在想,也许,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吧,我怕我会被现实打败。
  夏橘手里捧着一个包子,递给了我。她说:“秋枫,吃,吃包子。”
  “夏橘,我暂时不想吃。”
  我有点烦闷。
  “可是,你很瘦,很瘦。要多吃饭。”
  我抬头,看见了夏橘因为担心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我于心不忍。
  我接过夏橘的包子,吃了一口,嘴里说着“好吃”。
  夏橘也端起了碗,喝着碗里的白稀饭。
  她说:“秋枫,中午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啊,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橘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非常自卑。可我明白这是她的一番好意,这么大点的一个女孩,竟然已经学会了给男人花钱了,是因为变成熟了吗。
  我带夏橘一起去参观了爷爷管理的红色经念馆。到门口的时候夏橘发现门是关着的,但我告诉她不要担心。
  我从怀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挨个对了一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配对,“咔擦”声响起,门打开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经念馆,里面放的东西不多,但是也已经够用了。有当年的药书,自制的听诊器,一杆步枪,几个子弹,做饭用的自制锅,年代的硬币,冲锋号之类的。
  夏橘和我靠得很近,她认真地看着玻璃罐里面的东西,还说她是第一次去经念馆看东西。
  我还带她去了图书室,并且告诉她,如果有喜欢的,可以拿走,剩下的我来兜底。
  夏橘只是笑笑,说“已经用不上了。”
  我和她,一起过了一个盛夏,夏季的尾声,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看来我必须要出去赚钱了,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将怀里的玉坠送给了她。她将玉坠挂到自己的脖子上,在我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告诉她,我一定会娶了她,拼上我的一切。
  在一个冬天,我回到了家乡。
  在雪花中,我感到眼睛有些酸涩。我回来的第一天,就是在寻找她的身影。她也许已经回到了父母身边也说不定,但我不会放弃她,除非她亲口提出要离开我。
  我找遍了每一户人家,只剩下一些偏僻的地方了,我想我不会放弃寻找,永远不会放弃。
  在一个偏僻的山坡树林里,我看到了无法相信的一幕。
  那个洁白的天使,纯洁的脖子上面流淌着血迹,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如此刺眼。
  “夏…夏橘。”
  “不,不要,不要啊!!!!!”
  我跪倒在她的身边,我将身上的外套取了下来,盖在她的肌肤上面。
  “我一定要,一定要让凶手坐牢,等着吧,混蛋!”
  在眼泪中,我忽然看见,她的手上紧紧地捏着我送给她的玉坠。
  这个时候,附近的树丛中传来了声音。
  “秋枫,你来晚了。”
  克京穿着黑色的外套,从旁边的杂草丛中哀伤地走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克京,告诉我。”
  “她向你的家人问了你祖先的坟墓,她或许想,你不在的时候,她可以帮着你给祖先上上香,烧一烧纸张。”
  “多么幼稚的一个女孩啊,还没过户就已经开始帮忙祭祖了。”
  我不愿相信这一切,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啊,要是我早点回来就好了,我早点回来,就可以保护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克京,你看到了什么,你比我先来对不对,你一定看到了什么。”
  克京站在远处看着女孩痛苦的脸,回答道:“我过来的时候,外面站着几个人在放哨。我进不去。”
  “但是我知道他们的面孔,他们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或许不是本地人。”
  “克京,除了你之外,附近有人接触过他们吗?”
  我询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克京说,“但是,也许吧,你不妨去问一下,或许会知道一点线索。”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我: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过,还是先报警吧。”
  “不要耽误太长时间了。”
  警察赶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在这一段时间内,我和克京一直守在原地。
  “我们会对附近的每一个人做笔录的,相信我们。”
  警察对我安慰道。
  我一直祈盼他们可以找到凶手,但是现实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有一天,一位上了年龄的人来到我的面前,愁容满面地对我说:“对不起。”
  我理解他们,现在的刑侦手段并不是特别发达。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另一种准备。
  既然把希望寄托给别人没有用,那么我就自己去寻找凶手。即使,即使这样会付出我的青春。
  “失去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克京和我一样在关注这件事情。我明白他的感情,克京或许一开始也不清楚这一切,但夏橘离开以后,他忽然变得成稳了很多。
  我记得有一次,克京跑过来喊住了大马路上的我,将手中的一瓶啤酒递了过来。
  我看着他醉醺醺的表情,心想其实我们心里都有一股执念。
  今天的时候,克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开口说道:“去我家坐坐吧,我想聊一下夏橘的时候。”
  “好,克京。”
  我跟在克京的后面,我们两个的心情都蒙上了灰雾。
  我坐到克京旁边的沙发上面,他开口了:
  “秋枫,我认为自己,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是否和我一样的心情,又或者已经想要遗忘。”
  “反正,我遗忘不了,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看着克京真挚的眼睛,我明白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和回忆战斗。
  “克京,我也接受不了,我有了一个眉目。”
  我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我们这个村子非常地偏僻,一般情况下只有本地人知道。”
  “那天的时候,我听到你告诉我,你说外面围了好几个人,全部都是不认识的。所以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将我们这里的位置告诉了他们,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点。”
  “我们家的祖坟在村中间一个很复杂的地方,如果这些人要跟踪夏橘,那么应该至少有几个人看见过他们才对。”
  “但情况是,过年的时候,连我们本地村的人,外面打工回来的人,都没有见过这伙人。但你我都清楚我们这的人对外地来的都非常谨慎。”
  “克京,你是怎么发现那伙人的?”
  我询问道。
  克京的眼睛里好像有了希望,他回答道:“我原本看到了夏橘,结果她进入你们家祖坟的时候,我一时间没有找到方向,在最后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那一伙人。”
  我忽然有了眉目。
  “我知道了,这是有计划的,这是提前安排好的。”
  “外来人不可能对村子那么熟悉,所以一定有内鬼。”
  “只不过警察盘问的时候,内鬼没有说实话而已。”
  克京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
  “秋枫,不愧是你,只是可惜了你的天赋,如果你不害病的话…”
  我拍了拍克京的肩膀:“那件事情我早就已经释怀了,干什么没有出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只要我努力干,也有价值。”
  克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找到村子里面的内鬼?”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
  虽然目前有了眉目,但是我还是开心不起来。因为要揪出这个内鬼,太困难了。
  “克京,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处理,因为一旦我们问错了,消息和风声一定会泄露出去的,这样就更加难办了。”
  “秋枫,确实是这样,怎么办呢?”
  我感到有些困难。
  离开克京家的时候,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黑色的西装,分头和眼镜。
  “我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对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我将我的疑问率先告诉了他。我认为我的感觉没错,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的。”
  对方抬起胳膊看了看上面的手表,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着急和不屑。然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时间有限,我在这里等了你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知道你们想干嘛。不如说,我知道你想干嘛。”
  “我给你一张名片,上面有你需要去的地址,到了那个地址之后,你会明白许多事情。”
  然后,好像教科书般地将这些话全部说完,男人沉着身子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手上对方递过来的名片,上面只写了一个车站的名字。
  我反复确认脑海里面已经知道的信息。最后,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车站,我也不知道这个车站到底在哪个地方。
  我只能返回,然后,我看到克京平静地站在他家门口的大坝上,一直看着我。
  “克京,我刚才遇见了一件事情。”
  我的神色有些紧张,因为我能感觉到这个名片上面的内容对于我,对于我们而言非常重要。
  “秋枫,我看到了,刚才的事情。”
  我明白克京的意思,他想告诉我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不用再给他复述一遍。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最重要的东西告诉他。
  我将手里的名片交给了克京。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内容。看着克京的表情,我觉得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克京果然知道一些什么。他将名片放入我的衣服兜子里面,然后说:“秋枫,这个车站已经废弃了。但是,我知道原来的旧址在哪里。”
  “我不能离开家太远,虽然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所以,我会开车,可以送你一段距离。”
  “我现在有些羡慕你了。不仅是你有时间,更多的是,你是做这件事情的人。”
  我看着克京去房间里面拿面包车的钥匙了。这是一辆很旧的车子,一般他们家用这辆车去下山买东西。
  “上车吧,秋枫。太晚的话,我父母就要回来了。”
  克京将副驾驶的门打开,对我说道。
  “好。”
  我没有说多余的话,坐到了副驾驶上面。克京将车发动了。
  到达一个夜间车站的时候,克京将车停了下来。
  “秋枫,这里到废弃旧址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里的司机都很勤劳。他们在晚上的时候会来拉客人。你找一辆车去吧。”
  然后,克京从裤子里面掏出来了一把钞票。
  “克京,用不上,用不上,这点钱我自己有的。”
  但是克京执意要给,他告诉我:
  “我也爱她,所以,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轿车司机将车窗关上,我看着窗户外面的克京还在对着我招手。
  下车的时候,我看到面前出现了一片车站的废墟。
  车站废墟外面,有好几道象征意义的封条。
  “看来有一段时间了。”我轻轻地越过封条,走进了车站。里面空荡荡的,但是电梯还在偷偷地运行。
  我根据以往的经验果断选择了站在运行的电梯上面。
  电梯有条不絮地向车站下面驶去。
  然后,在我环顾周围情况的时候,我突然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有东西将我的视线遮住了,我最后意识到脖子后面传来针孔的疼痛感。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铁笼子里面。我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应该是一个有些时间的地下室。
  前面不远处的旧沙发上面,一个肥胖的男人两边各搂着一个风姿绰越的女人。
  看到我醒了过来,这两个女人对我露出了谨慎的目光。
  我觉得她们两个的脸越发得熟悉,我认出了她们。
  “唐静,孟熊,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的打扮和我以前在学校里面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不如说,变得更加地风尘了。
  “小子,不要太紧张,也不要…愤怒。”
  “好好想一想吧。”
  肥胖男人露出了玩味又讽刺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忽然,我好像明白了一切。
  “你做这些,只是为了玩弄我吗?”
  我强压住心中的愤怒。
  “你还以为自己在生病吗?”
  男人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这个动作是做给我看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的病是假的。”
  “如果真的有人为控制这个选项的话。”
  “这个世界,所有的“间谍”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