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远方看不清,我也不知道是雾霾还是飞沙,这两个事物实际不难分清,但我已经对区分他们不在乎了。
在这有着毛边的街道上,我蒙着眼走路,看见的景物都有层纱。
我周围两旁都是行走的幽灵,是只有这里才专有的生物,那些幽灵口里呢喃着什么,三两交叉,而他们都绕开了一个生物。那是穿着发白婚纱还披头散发的高大巨人,巨大的威严让人往而远观,现在它矗立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是婚纱还是威严。
迎来的是一对前面有似被云遮住太阳的马车,轰轰烈烈的到来,踉踉跄跄的过去,那双蹄子掀起的灰让我呼吸难受,我想对他叫骂几句,然后发现我也只是一个幽灵,只能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继续我的奔波,刚才的怒气也被抛在脑后。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左转,过了那黄蓝灯,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看见一些巨大的电脑机箱和系统服务器,即使我蒙住了眼,看不清这些大东西,但特别的外形让我再清楚不过了。这里的那些幽灵就住在里面,工作在里面,他们生活在这里,这个地方。机箱和服务器的外壳上有着专门来缠绕它们的电线和光缆,这些是专门提供给幽灵们的走廊,不过那些线只缠绕机箱和服务器,除此之外再没有延伸出去。
那线在外面看上去很宽敞,拐角也不多,其实里面很容易发生碰撞,幽灵在撞到了互相后会簌簌几句来对此表达歉意,然后沿着线缓缓走开。当然,一会之后这里还会有幽灵会相撞,一样的对彼此道歉和离去,所以这里的每一个幽灵都曾互相道过歉,不过大部分都互相不认识的罢了。
在这里我不仅道过歉,也被人道过歉,而在大部分情况下其实我们都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那么谁先开口就是谁先道歉。我很疑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正常行为。我现在没撞到人,还用不着道歉。
我不禁觉得这是好事,该说是什么心情呢。
好在外面的街道不像那些电线一样拥挤,我可以在这里畅快的行走。我不喜欢行走在那电线里面,我之后还会到那里面行走。我想把那电线和光缆给刺开个口子,想把那些线给扯下来。
不过我的目的地不是那些机箱里面,所以我没有停步,继续穿过这条街尽头的黄蓝灯,前往下一个地方。
在此,我路过个巷子,那是两栋之间的一条小路,笔直的像被拉开的一样。那深处是飘着愈发黑下去的灰,我站着的地方只能得知两边墙壁上紧闭来的窗口,巷口子外堵塞着几辆自行车,摆放的歪七扭八,让我有着探索里面的好奇心却又进不到里面来查看,我看不见巷子更里面的情况,而发着毛边,还不停摆弄的墙壁使得我起鸡皮疙瘩。我想离开,又想知道里面的事情。
我搬开来自行车,把它们扔到了一边去,在精疲力尽之前踹到了最后一辆。随后,我走了进去。
我像是着了魔,我好像是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去查看的物品,我尚且只有那种感觉,但那两边笔直的墙仿佛在挤压我,丰富的空气被压缩起来,使我呼吸到难受。前往我想要的路也越来越狭隘和封闭,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这里的雾霾也没有丝毫的减弱,我反而觉得我眼前更看不清楚东西和道路了,我眼前的纱孔也并没有变少,我想这应该是我的问题,我边走边尝试把这层纱破开,到最后还是和我预想的情况不一样,那层纱依旧如此,我也暂且不再费力。
摸索着,猜测着,恭维着,懒惰着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我看着这条死胡同,愈发的感到舒畅,我没有感到疑惑。在这条路没有走到这里的之前,我曾思考过这条路会通往哪里,可能永无止境,可能弯弯绕绕后去了个另一个地方,甚至可能是一个人的家门前。这个结果我能接受,或者说我在已经得知这个结果后安心了。
我环绕着巡视这片地方,该说是什么心情呢。
缓慢的出了这条路,回到街上,看着旁边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自行车,我没有去想为什么这些自行车在这里,我也没有把它们摆好的心思,只是我不想因为这个事从而耽误我其他的事。在摆放整齐之后我继续的前行。我缓缓地走过了五个街道,这五个街道里面的场景和之前走过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各个区域房屋或是电线所摆放的都有所不同。物品的功能一样,房屋的造型一样,每走过一个街道我只能从这些不同的摆放和大小才能知道我已经到了下一个区域。其实我已经厌倦了观看这种形式,我不停的走,却也只能欣赏这种景色,不停的走,这些重复。而这种景色我甚至无法看清,这种一成不变的东西,这种模糊不清的物品。
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停下来,我慢慢把注意力转向前方,行走的速度也只是由慢变快变化而已。至于我行走的目的,则是我想去看一眼不会在这里的稻草人。
它不在城里,也不在这里,因此我要走的路还有很久。但我知道它们在哪,他不在城里,所以我知道我要走的路还有很久。
为什么会去看个稻草人,而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因为可能我只是一个幽灵吧,在那座城市里不切实际也虚无缥缈,而稻草人不像我,却有着它需要坚守的一亩三分地。我不和这稻草人一样,我想和稻草人一样。我在这座偌大的城市呆了许久,我也和那些幽灵打了太多的交道,我知道幽灵们和稻草人的不同,我也清楚我是无法成为稻草人的。但我想见见稻草人,对它讲述我的心思,我这个作为幽灵的心思。稻草人不会回我的话,它只是一个倾听者。
雾霾依然浓厚,旁边的电缆里时不时传来声音,机箱下面陆陆续续走出多个幽灵,他们现在下班了。街道慢慢积累起来的幽灵使得这里也快要变得狭小,我只能加速起来,我不想因为碰撞而影响我的进程。这些幽灵和自行车一样。
不过在出这城市的路程之间,我还是因为碰撞而去道歉和被道歉。庆幸的是我现在没什么事情,时间也不紧张,所以直到出了城市之前我也休息过一段,之后我还觉得我得继续快速的走出去,直到我发现我旁边没有其他的幽灵了。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地带,雾霾比那边也稀少了许多,我能看见更多的东西,也能看的更远了。
我回头张望之前的道路,该说是什么心情呢。
真正的出了城市,雾霾已经消散,我抬手把眼前的纱撕下来,扔到了这街道上最后一个垃圾桶里。这应该是这个垃圾桶在这段最近时期以来的第一个垃圾。
虽说现在还是白天,但我在那城里时常忘记太阳的存在,现在好不容易注意到了,抬头看一眼,感觉挺不错。
其实我不知道稻草人在哪,只是知道它不在城里,但城外我很少出去,少有的外出也没来过这里。左顾右盼后只好漫无目的的到处逛逛,不过值得观赏的是,在这种地方的街上的脏污不多,可能是因为没多少人会来到这的缘故,一般人也没事不会到这里来。而一些特定的地方就聚集了很多垃圾,虽然不清楚为何垃圾会堆积在一起,我觉得环卫工人会到时候来这里定时清理的。
越往外走,行人的痕迹越稀少,而中间或是两旁上被马蹄压实的夯土则看上去像是人工出来的,平整和一致,无杂草,无突兀。我觉得就是人工出来的,来便于马腿的行走,也无需修理。
走着走着,我思考起稻草人来,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想去找他呢,我一时想不明白,但稻草人让我有一种感觉,一种遥远的感觉,一种夯实的感觉。
慢慢走着,我找到了一条小路,两边的大树笔直而高耸,时不时有一阵风猛烈或轻轻的吹出来,我靠近往里看,又看不到尽头,而树木往左右两边绵绵的蔓延出去,像巨大的一堵墙一样,但我坚信这能让我找到稻草人。
在我遇见稻草人之前,我的感觉和我在那条巷子里一样,被纱住眼睛,分不清方向,晕头转向。直到出了这条路,直到我看见了稻草人,看到了田地。
几个稻草人矗立在那面,我在旁边找了个单独在外面的聊了起来,也可以说是倾诉。
“你是死物,我是活物,为什么我会羡慕你呢。我会来找你,倒不如说正好你是一个稻草人吧。你和我不同,你是一个稻草人,你的源头是冒充农田的主人来防卫自己田地而创作出的工具,你的作用是让鸟不飞下来偷吃田里成熟的稻子和其他的种植物,你在这地方不是不可替代的,这里有着和你一样,没有差别的稻草人,一样的外貌和一样的使命,你终将会被抛弃掉。你只是一个稻草人,而为什么我会如此的羡慕呢。
那座城市的雾霾蒙着我们的眼睛,无法看清远方,也使我们看不清别人的身影,同行侧过,而我作为一个形单影只的幽灵,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寻不到落脚点,就有些压抑和不堪,到现在我不论在这里还是在城里一样显得格格不入。我和其他的幽灵不一样,没有相同之处,都是分别有着不同身影和路程的幽灵,他们群团成众,有着自己的包围,我不关心他们,互相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想法和目标,我不同于他们,而幽灵们也本和我不相似。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这里,出了城市,和你会面。
因雾霾而产生的纱十分严重,未抵达出路时我眼前纱和之前的雾霾一样厚重和模糊,被迫蒙着纱的我不得不睁大了眼睛去看清我面前的区域,而纱对我眼睛的伤害是不停的。所以我无数次尝试在城里撕扯掉纱,每次都是无功。现在出了城,没有了纱,我感到轻松异常,放松了眼睛,我觉得我自由了,我环视着周围,却发现自己反而不知道该看什么,外面的场景每个都吸引我的注意,我胡乱的投出目光,很快就会迷失了注意。直到我看见了你,稻草人,才慢慢摸索着来到这里。
而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启示或是为了得到什么安慰,可能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是来这里干什么的。而现在也只是来到了这里,面对着一个稻草人。而一个稻草人能给我什么回应呢,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行动的物品,我在这里只有对着你说话,没有其他的幽灵,没有雾霾也没有朦纱,没有那些夺走我目光的东西,我不再去在意这里其他的场景或是景色,我不再去得知什么东西或是某些事物,我在不停去倾诉,去发泄,在对一个稻草人。和稻草人说话。”
在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站起来,拍拍身上可能有的尘土。
我抬头来瞩目着稻草人,该说是什么心情呢。
在左顾右盼之后走向回去的路。只是还在回味。和稻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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