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着太阳雨的傍晚,天边燃烧着簇簇火焰,我和她同撑一把伞,漫步在路间,偶尔会有凉丝丝的细雨扑到我们身上。
忽然,她拉着我走到一棵树下,我脚底一滑,险些栽倒,她扶着树干笑得直不起腰,又一脸严肃地指派我站好,不要动。说完,她猛地晃了晃树干,铺天盖地的水珠砸下,我撑着伞,没什么影响,她却浑身湿透,还没心没肺地笑。
我将伞递给她,笑吟吟地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nonono”,她狡黠地躲在树后,一手搭在树上,一手接伞,试图藏匿自己,像怕生又忍不住偷摸观察人的猫。撑开后又推了把树,迅速跑开:“偷袭!”
浇了个透心凉
一把水泼到脸上,凉意刺穿回忆,我猛地睁眼,大口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水,镜子中的人头发湿了大半
…
我擦干净水痕,推开门,瘫倒在沙发里,往旁边摸索,手机不知何时扔到这边。
没开灯,什么也看不清
屏幕光线微弱,显示凌晨0:34,壁纸上是熟悉的笑颜。音乐软件忽然跳转,播放的白噪音占据屏幕,摁断后台自动挂机,放了一夜的雨声却未停。
我睁开眼,确认白噪音关了。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
我说呢,难怪今晚的雨声这样清晰。
正当我打算闭上眼再睡会时,忽然想起屏幕显示的日期,8月17。
某人说今年七夕要和我在一个很冷很冷的,有冰雪的地方过。
机票我早就定了,两张单程票。
另一张,虽然用不上。
但我还是想留着。
明天傍晚的票,睡吧,还早。
“咳咳…”
被呛醒了
屋外透进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太阳正高,窗框上的水珠已蒸发大半。
15:26
嗯……我要干什么来着?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意地将披散的头发捋到耳后,没看脚下,踢到了行李箱。
有点痛
好像是要赶航班?
还有几个小时,不急。
我去卫生间简单洗漱,行李一切从简,只带了一个摄像机,两三件换洗的衣物,一张黑白旧照片,彩色的我没来得及洗出来,也懒得洗了,和必备的证件。
其他东西都不要了
候机厅有些吵闹,我闭着眼,浅眯
无所谓,到那里就安静了
某人在的时候怎么没感觉这样吵
如果她在……我大概率不会在意这些琐碎
“喂!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怎么一个人跑来”,她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我几乎是立刻睁开眼,不敢相信照片上的人,竟真的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眼眶热意翻涌,我偏头,压抑住哽咽的冲动,强扯出笑意:“你来了啊”
“那当然,去年我们不是商量过今年要一起过七夕的吗?”,她像个没事人,怎么再见还是这样,一点都没有变,一丁点都没有。
“嗯,是…”
“你不带行李?”,我忽然注意到她两手空空
她好像没听见
“哎对,票定了吗?”,她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我
“定了”
“那就好,我看看航班号……唔,我去你还不快跑,登机了啊”
她转身跑得飞快,按理来说,她应该会拉着我的手跑,可她却像在刻意避开与我的肢体接触
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我下意识给她发信息
“我要走了”
上次一起聊天的日期停留在去年
剩下的全部都是我独自一人的碎碎念
她坐在我身侧,似乎没看到这一切,对窗外也不怎么感兴趣
可看风景这个习惯,是她教给我的
飞机起飞,舷窗上倒映着我的侧影,身旁的座位是空置的
怎么会
我下意识转头,她明明就坐在那里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朝我微微一笑,食指抵在唇前,准备带上眼罩睡觉
我见此不好再开口,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舷窗上清晰地浮现出她的倒影
我松了一口气
她戴的眼罩是去年买的,看起来还是新的,仿佛从未使用过
她睡的很规矩,端端正正,双手叠放在腿上,像怕老师批评坐姿不正的小学生
往日她最喜欢的姿势就是靠在我肩头,环抱住我的一条胳膊睡觉。
我们头靠着头,肩挨着肩
我的肩头没有熟悉的重量,她也没有抱住我
彼此间横亘着看不见的距离,好像隔着条长河
卷走她,只留我一人在岸上苦苦寻觅
我累了,蹲在河边,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水中的人是散的
曾经听过一个说法,水中的影子就是这个人的魂
我的魂大概是随她散去了吧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正要回头,她忽然唤我的名字,她站在河对岸
她说:“回去”
我醒了过来
空乘正一脸关切地紧盯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见我醒来和善地笑笑,塞给我一袋坚果
不明所以的我下意识撕开包装袋,拿着坚果嚼嚼嚼
咀嚼声此起彼伏
我身边安静的过分
我转头,她不知何时摘下了眼罩,手中空无一物
我想开口,嗓子有些干涩,话没说出来,只好尝试动作交流。
我晃了晃手中的坚果,又指了指她空荡荡的手,眼神询问她的坚果呢
她一摊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奥,吃完了啊
空乘又来了一趟,这次是收走垃圾
她又睡了
空乘没有叫她,似乎直接忽视了她
下飞机,和她漫步在街道上
风裹挟着雪扑过来
我和她的头发糊在脸上,乱飞,眼睛都睁不开
我笑她:“你现在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她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将头发撩到耳后:“那你的头发就是水草”
“诺,皮筋,把头发绑一下”,我没太在意她的不对劲,将圈在手腕上的皮筋取下递给她
她老实本分地接过,我拿着皮筋上端,她反而捏住下端
若放在以前,她必然会贴的格外近,拿皮筋时顺便用指尖轻轻挠我的掌心,她知道我怕痒,还总这样逗我
但今天的分寸感太强。
风烈,刮得人脸生疼,我半边脸冻得木僵,现在风打在脸上都没什么知觉,我们只得找个小巷子,才能将头发盘成丸子头
我不太会,总有几绺头发会自己溜出来
她迅速盘好头发,看着我跟头发激烈缠斗,无奈叹气:“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学不会呢?”
她的声音和当初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走到我身后,接过发绳,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眨眼间的功夫,我的头发便盘好了
她走上前来,顺便帮我整理扎不上去的头发
她的手很热,我脸颊的热意格外明显
是我脸红?还是她的温度烫人?分不清楚,我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我想,应该很傻吧
她贴得太近了……以至于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怕惊扰她的动作
她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有多晶莹漂亮,黑偏棕的瞳色,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水波,如同琥珀。染上专注仔细的神色,眼神紧锁着我……
这真的太近了
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跳有多剧烈,我真的好怕她听见
她的指尖不经意蹭到我的脸,我眼神闪躲,感觉更烫了
片刻后,她向后一步,歪着头仔细观摩自己的佳作
我忽然松懈,可又莫名觉得空落落
冷风刮得剧烈,我的脸不知何时恢复知觉,胳膊因长时间僵在头顶,有些酸
我将手放下来,头发已经盘好了
她仍站在几步开外,脚下的雪没有向我走来的脚印
看来这头发是我自己盘的
果然,回忆总在追赶我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她掐着腰,脸颊鼓鼓的,像囤满食物的仓鼠:“你怎么啦,喊你半天都没反应”
“没事,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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